第221章 败王薄1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僵硬而怪异。他翻下马,蹲下身子,对着那孩童,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温柔”的语气问道:“小孩子,乖,让阿叔抱抱。你刚才说的……‘活阎王’是谁啊?告诉叔叔,叔叔去打跑他,好不好?”

孩童被母亲捂得难受,挣扎着,竟又扒拉开母亲的手,或许是王薄此刻刻意收敛的气势,或许是孩童的天真无知,他眨了眨眼,竟真的小声回答道:“叔叔,活阎王……就是那个坏王薄啊!阿娘和村里婆婆都说,他来了就要杀人抢粮……这,你都不知么?”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王薄的天灵盖上!他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身形在马上晃了一晃,险些栽倒。幸亏身旁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大王?!”

“主公!?”

亲兵的惊呼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王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再看向那对母子,看向周围那些依旧只顾埋头啃食、对他和孩童对话毫无反应的流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虚无感,将他彻底吞没。

小主,

原来……在齐郡百姓心中,他王薄,早已不是什么“知世郎”,不是什么“救苦王”,而是与“活阎王”画上了等号!是恐惧,是灾难,是死亡的代名词!

他当初起兵,檄文痛陈隋室之弊,自称“知世郎”,未必没有拯民于水火的豪情。即便后来纵兵劫掠,他也常以“乱世不得已”、“待成就大业必厚报”自我宽解。可如今,一个稚龄孩童无意间的话语,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在曾经想要掌控的这片土地上,最真实、最不堪的形象。

什么人心归附,什么王霸之基,原来早已在连年的征战、无尽的索求与败退的仓皇中,荡然无存。他王薄,不过是一个令乡亲子民闻风丧胆、避之唯恐不及的“活阎王”罢了!

自那日回到高苑,王薄便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不再热衷于商议军务,不再积极策划反击,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原高苑县衙简陋的后堂里,对着墙壁发呆,或是漫无目的地擦拭着那柄随他起兵、如今也已有了缺口的环首刀。眼中昔日那股草莽枭雄的锐气与狠厉,被一种深沉的颓唐、迷茫与自我怀疑所取代。

部下将领前来禀报军情、请求指示,他也往往意兴阑珊,挥挥手便让人自行决断。高苑城内,本就低迷的士气,因主将的消沉而更加涣散。

当綦公顺在淄川城外野战大败、狼狈逃回城中的消息终于传到高苑时,王薄军最后一点主动出击的勇气也彻底熄灭了。他们彻底龟缩进高苑城内,加固城防,收拢兵力,只求自保。而张定澄,在夏收顺利结束、粮草得到补充后,终于不再等待。他亲率邹平、长山一线主力,步步为营,稳稳推进至高苑城下,扎下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