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淄川之战3

分派已定,高鉴军阵型迅速变换。护送投石机的队伍加快速度,向远方退去。高鉴则与刘苍邪并辔而行,率领三千五百步骑,离开原本依托土坡的阵地,向南面较为开阔平坦的地带前出约两百步,然后迅速展开阵型。

这是一片收割后的麦茬地,土地坚实平坦,视野开阔,利于骑兵驰骋,也利于步兵结阵。高鉴将军队布置成一个略带弧形的防御阵线:中央是一千名最精锐的重甲步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由高鉴亲自坐镇;左翼和右翼各部署一千百名轻甲矛手和刀盾手,形成侧翼保护;葛亮的五百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暂时隐蔽在步兵阵线后方的一处浅洼地中,只露出马头和飘扬的旗帜。

军队沉默而迅速地就位,除了军官短促的口令和甲胄兵器的碰撞声,再无杂音。士卒们面色沉毅,眼神坚定,经过春耕护粮的奔波和连日的对峙,他们早已不是新兵,对即将到来的厮杀,既有紧绷的期待,也有对主帅的信赖。尤其是看到高鉴本人并未留在后方,而是顶盔贯甲,手持马槊,立于阵前大旗之下时,那股无形的士气便悄然凝聚。

很快,南面的烟尘越来越近,轰隆的脚步和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地。綦公顺的五千兵马,绕过城墙拐角,出现在了武阳军阵列的东南方向。他们显然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武阳军,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随即在距离武阳军阵前约三百步的地方,开始调整队形,依托着一段未被投石机摧毁、但也残破不堪的城墙废墟,列成了一个略显松散但正面颇宽的进攻阵型。綦公顺的“綦”字大纛和李义满的旗帜在阵前飘扬。

两军对峙,中间是空旷的田野。风从战场刮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和残留的麦秸。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斥着无形的压力,只有战马偶尔喷响鼻,以及兵器轻轻磕碰的声响。

綦公顺策马在阵前来回跑动,铁槊高举,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远远传来,虽然听不真切具体词句,但那充满戾气的吼叫和手势,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战前鼓动。他指着武阳军阵列,指着那面“高”字大旗,面容扭曲,唾沫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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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鉴冷静地观察着对方。敌军数量占优,且多为綦公顺的核心战力,悍勇之气不容小觑。但他们阵型不够严整,各部之间协同存疑,更重要的是——他们刚从“天崩地裂”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那份被强行激起的凶悍,底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惊惶?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掌旗官立刻挥动令旗。

武阳军阵中,位于前列的盾牌手齐刷刷地将大盾底部重重顿入土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盾牌上沿微微前倾,形成一道密实的钢铁壁垒。长矛手将长达一丈八尺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斜指前方,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整个阵线如同瞬间披上了一层钢铁刺猬的外壳,沉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看到武阳军迅速变阵,綦公顺的咆哮戛然而止,脸色更加难看。对方反应太快,太镇定,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或匆忙。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弟兄们!”綦公顺用尽全身力气,将马槊狠狠指向武阳军阵列,尤其是那面“高”字帅旗,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激动而嘶哑破音,“看!那就是高鉴!武阳军的杂种头子!就是他们,毁了我们的城墙,杀了我们的兄弟!现在,他们的投石机没了,像娘们一样缩在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