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隆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终究没能送到唇边,直接脱手,掉在了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瞬间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与青瓷碎片四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王基的袍角上。
王隆却浑然未觉,他猛地从竹榻上坐直了身体,一双老眼瞪得滚圆,直直地盯住儿子,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声音都拔高、颤抖起来:
“多……多少?三……三万石?王伯舆!你是要搬空琅琊王氏数十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吗?”
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手指点向王基:“这王家!这琅琊王氏!祖宗基业!还没正式交到你手上!你……你就要把它败光了吗?你二叔、三叔,还有族里那些老家伙听到,非得用族规把你捆了,扔进祠堂关上个一年半载不可!你……你……”
盛怒之下,王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喘了口气,死死盯着王基,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儿子,厉声质问道:“那姓高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有何等手段?让你先是急着把嫡亲的女儿送出去,现在又要搬空粮仓去倒贴?!你……你王伯舆何时变得如此……如此……”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你也不好男风啊?!怎会对一个未曾深交的外人下这般血本?!”
“父亲!” 王基听到最后这句,脸腾地一下涨红了,既是羞臊也是着急,“您……您这说得是什么话!这要是传出去,儿子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颜面执掌家族?!”
他知道父亲是真被这数目惊到了,急怒之下口不择言。他连忙稳住心神,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片,膝行两步,靠近父亲榻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而恳切:
“父亲息怒!容儿子细说!儿子绝非一时冲动,更非被蛊惑!父亲,请想一想!”
他目光炯炯,试图以理说服:“那高鉴,眼下最缺什么?是兵吗?他已有能战之兵!是将吗?张定澄、刘苍邪皆非庸才!是谋士吗?魏征已在其麾下!他最缺的,正是这救命的粮食!是让齐郡数十万饥民能活到夏收、让其统治根基不至于崩塌的粮食!”
“三万石,于我琅琊王氏,确是多年积蓄,伤筋动骨。但父亲,这粮食放在仓中,不过是死物,是备荒之资。可若投于高鉴,便是雪中送炭,是奠定我琅琊王氏与其盟约的基石!是比任何空口许诺都实在的诚意!高鉴若感此恩,将来暄儿在他身边,我王氏在其阵营中的地位,将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