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顾茅庐2

“其二,滥用民力,竭泽而渔。开运河虽有功于后世,然与征高丽、修长城、筑宫室诸役并举,征发无度,丁男尽充役夫,田畴多荒芜,妇人亦需转运。民力已疲,而科敛尤急,焉得不反?”

“其三,堵塞言路,亲小人而远贤臣。杨帝性好谀辞,恶闻过失。虞世基、裴蕴之辈,专事逢迎,隐瞒贼情,欺上罔下,致使朝廷耳目闭塞,不知民间之疾苦,不晓四方之危殆。忠贞之士,或黜或死,朝堂之上,唯余阿谀之徒,国事如何不坏?”

“其四,战略失误,树敌过多。三征高丽,耗空府库,丧尽精锐,却寸土未得,徒然结怨于辽东。对待突厥,时而卑躬屈膝,时而妄自尊大,致使边患不绝,消耗国力。更兼四处巡游,耀武扬威,耗费巨万,而于安抚地方、巩固根基之事,却少有建树。”

魏徵侃侃而谈,分析深入肌理,将隋朝败亡的深层原因剖析得淋漓尽致,听得高鉴心中暗赞不已。这绝非一个寻常郡吏所能有的见识,其人对天下大势、政治得失的把握,堪称洞若观火。

“先生所言,真乃金玉良言,振聋发聩!”高鉴由衷赞道,亲自为魏徵斟满酒杯,“既然如此,先生以为,当此乱世,欲平定天下,救民水火,当以何者为先?何者为要?”

魏徵饮尽杯中酒,目光透过窗棂,仿佛望向那漆黑无边的夜空,沉声道:“乱极思治,此乃人心所向。然欲平定天下,非仅恃武力可成。首要者,在于立‘信’。对内,法令严明,赏罚公正,使军民知所趋避;对外,言出必行,不轻易背盟,使四方豪杰愿来归附。其次,在于固‘本’。择一根基之地,精兵简政,劝课农桑,积蓄粮秣,安抚流亡,使境内仓廪实,武备修,民心安。根基既固,进可攻,退可守,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其三,在于明‘势’。洞察天下英雄之强弱,分析各方势力之利弊,结交远邻,打击近敌,利用矛盾,分化瓦解,逐步壮大自身。其四,在于行‘仁’。虽乱世用重典,然不可滥杀,尤需善待士人,争取民心。得民心者,虽弱必强;失民心者,虽强易弱。如高士达之辈,纵能逞雄一时,然不修内政,不恤民力,终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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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总结道:“总而言之,便是‘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广纳贤才,慎择时机’十六字而已。”

这一番宏论,如同在高鉴眼前展开了一幅清晰的战略蓝图,与他脑海中来自后世的某些理念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系统、更具可操作性。高鉴心中激荡,几乎要击节赞叹。他强压下心头的兴奋,目光灼灼地看向魏徵,再次发出了邀请,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恳切,姿态放得更低:

“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高鉴茅塞顿开!如今我等侥幸得此魏县,正欲以此为基础,践行先生所言‘立信、固本、明势、行仁’之策。然鉴才疏学浅,麾下多是冲锋陷阵之勇夫,于这理政安民、规划战略之事,实是力有不逮。先生大才,胸藏锦绣,腹有良谋,岂忍见明珠暗投,宝剑蒙尘?鉴,再次恳请先生出山,助我整顿内政,规划方略!鉴,愿以师礼事之,军政大事,皆愿聆听先生教诲!”

说着,高鉴竟站起身来,对着魏徵,郑重地长揖一礼。

这一礼,可谓极重。以高鉴如今一军主帅、魏县实际控制者的身份,对一个阶下囚般的文士行此大礼,足见其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