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日无事

与记忆中被左骁卫军士打理得井井有条、肃杀严整的黎阳营寨相比,高鸡泊的这座大营内部,简直混乱得如同遭了灾。棚屋搭建得随心所欲,横七竖八;地面因前几日化雪和人员踩踏,泥泞不堪,混杂着各种难以言状的污物;士卒们的行为也甚是散漫,聚众喧哗、晒太阳捉虱子、甚至为了点鸡毛蒜皮小事争执推搡者,比比皆是。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烟叶、烧柴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浓重气息。

“啧,真是……云泥之别。”高鉴暗自摇头。这支义军的内部治理,看来和高士达那自封的“东海公”名号一样,充满了草莽和将就的意味,缺乏长远根基。

然而,当他踱步至营寨外围区域时,看法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营寨边缘,壕沟挖得既深且宽,虽边缘粗糙,却有效构成了障碍;以粗木和荆棘构成的篱墙层层叠叠,留有射击孔和观察缝隙;拒马摆放的位置颇为刁钻,足以迟滞任何试图快速接近的敌人。了望塔虽然简陋,但高度和视野俱佳。明哨的士卒虽然衣着破烂,但眼神警惕,巡视路线固定而有效。他甚至凭借过往所学,隐约察觉到了几处隐藏极好的暗哨点位!

‘看来,高士达麾下也并非全是莽夫。’高鉴心中凛然,‘这营防布置,暗合兵法,粗中有细,定然有精通战阵或老于行伍的人在一旁指点。’

这外紧内松的格局,显示出这支军队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磨练出了一种实用的、专注于防御外部威胁的本能。

大致摸清了情况,高鉴这才转身返回住所。

远远地,便看见王大牛像一尊黑铁塔似的守在他那间棚屋门口。与往日那种刻意保持的、冰冷的漠然不同,此刻的王大牛,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那满腔的怨愤和憋屈几乎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连最基本的伪装都舍弃了。

显然,让他这位高士达的亲信去干洒扫布置的杂役,极大地触犯了他的“尊严”,挑战了他的底线。

高鉴见状,心中暗笑,脸上却波澜不惊,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对方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他推开那扇修补过的木门。

屋内景象果然大变样。原先的杂物破烂都被清走了,泥地打扫得颇为干净,还均匀地铺了一层新的干土,踩上去感觉都结实了些。那张硬板床依旧在,但铺上了厚实且相对干净的干草。屋子中央,摆上了一张看起来颇为敦实的旧书桌和一把配套的木椅,桌上摆放着崭新的(相对而言)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