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月隐残香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忍着伤口被牵扯的锐痛,悄然坐起。

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中衣,她摸索着,抓起一件搭在榻边的素色披风——那是宣神谙以前送她的,还染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宣神谙的暖香气息。

她将披风胡乱裹在身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下小榻,如同暗夜里的游魂,蹒跚着、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到寝殿外。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吹透了单薄的衣衫,空旷的回廊下,月光清冷如霜,洒在她苍白如鬼的脸上。

“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声终于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陆祁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冲破指缝!

她摊开手。

月光下,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红!

鲜血如同诡异的藤蔓,在她白皙的掌心蜿蜒。

陆祁看着那片暗红,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苦涩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

是自嘲,是悲凉,也是早已预知的宿命。

心口的闷痛和肋下的箭伤在寒风中愈发清晰,她却仿佛感受不到,只觉得那冰冷的月光,如同母亲的手,照拂着她这具残破的躯壳。

陆祁仰起头,望着中天那轮孤寂的冷月,久久无言。寒风卷起她银色的发丝和披风的下摆,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回廊下,显得格外渺小与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咳意和心口的剧痛稍稍平复,陆祁才用披风内侧还算干净的地方,狠狠擦去掌心的血迹。她裹紧了带着宣神谙气息的披风,仿佛汲取着最后一点暖意,然后,扶着冰冷的廊柱,一步步,重新挪回了寝殿。

她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小榻,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宣神谙的软榻边。

隔着朦胧的纱帐,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晕,她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纱帐内那个沉睡的侧影。

宣神谙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陆祁的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细细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安睡的容颜刻入骨髓深处。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光影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刻骨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

神谙…

若这残躯还能为你挡下些许风霜…

那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她在心中无声低语,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渐渐化为一丝近乎满足的温柔。

她不敢停留太久,生怕惊醒了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祁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回到了自己冰冷的小榻上,裹紧了那件残留着暖香的披风,闭上了眼睛。

长夜寂寂,唯有窗外冷月无声,见证着这深宫之中,一场无声的守望与一场注定燃尽的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