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隔壁市,不远。”
黄越在一旁点了头:“对,道长。你要是方便,就多留一晚。我们还没好好谢过你。”
他说着跟孟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报酬我们——”
“报酬不用了。”陆离抬手制止:“我已经拿到了。”
两人同时愣住。
黄越想问“你拿到了什么”,但知道越多越不好他还是懂的,于是就不再多问。
孟时也没问,这个沉默的哭丧人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一个无声的谢。
“演唱会在哪里?”陆离问。
“旧渡市。”孟晚眼睛一亮:“就在江边上,一个小城市,不怎么出名。我上半年去那边拍过MV,江景特别好看。演出场地就在江边的老码头改的Livehouse,叫‘晚渡’。”
旧渡……?陆离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之后他感觉到了——心口跳了一下,晦气虫蜕里的一份鸿运,应该就在这里了。
方位是东南沿江?距离他说不太准,但不会超过两天的脚程。
白纸牛翻山越岭最多三天,刚好赶上。
他以前还要掏手机翻备忘录,找到底哪个丢了鸿运的人在哪个位置。
现在不用了,斩二尸的自己,对因果的感应已经精确到可以直接指路。
“你答应了?”孟晚眼睛里的亮快溢出来了。
“嗯,我会去的。”
“真的?!”她差点跳起来,晃着她爹的胳膊:“爸你听到没!道长说要来!”
孟时被她晃得咳嗽了两声,嘴角带笑。
黄越在旁边把茶盘里的凉茶倒掉,重新烧了一壶水:“那今天道长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顿饭。我去买菜。”
他看了眼孟时:“老孟,你开车。”
孟时点头。
两个人说走就走,黄越从院门边抄起车钥匙,发动了那辆有些年头的皮卡,引擎声吭哧吭哧响了半天才点着火。
孟时坐上副驾,窗户摇下来,对屋里喊了一句:“小晚儿,茶壶看着,别让水烧干了。”
“知道啦——”
皮卡颠簸着开出了村口,引擎声渐渐隐没在山路转弯处。
屋里就剩陆离和孟晚。
孟晚把茶壶从炉子上拎下来,给他倒了杯热的。
水温刚好,她泡茶的手法比她爹还利索几分。陆离接过来抿了一口,没说话。
她却不打算沉默:“陆道长,桥上那个老奶奶——她就是孟婆吧?”
“嗯。”
“她为什么蹲在那里?我看她一直端着碗。”
“那是她的桥。”
“胡桃打的那个黑楼是什么?”
“十八层地狱。”
“真有地狱?!”
“有过。”
沉默一下,她知道“有过”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她又开了口,声音轻了几分:“我是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完孟晚又马上补了一句,“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为好’。我就是……想知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陆离放下茶杯:“曾经有关系,但现在已经没了,你以后就是个普通人。”
“你刚才说过了。”孟晚把玩着自己辫梢:“那她——她给了我什么东西吗?”
陆离没说话。
“好吧,这个不能问。”她自己答了,然后站起来:“道长我唱首歌给你听吧?我自己写的。”
陆离挑了下眉,话题突然从孟婆跳到唱歌,他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点了下头。
孟晚跑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在沙发上盘腿坐好,试了三个和弦,调了调琴弦的松紧。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一瞬。
她唱的是一个等人回来的故事:“江边那座桥呀,桥上那个人,等了有多少年。
春风吹过桥洞,吹不散她的头发,
秋雨打在桥面,洗不掉她的脚印。
她说桥下流的是忘不掉的水,
她说碗里盛的是凉不掉的汤。
过桥的人喝了她的汤,
为什么她还在桥上。”
孟晚的声音很干净,吉他的和弦也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音,但就是这种简单,配上歌词里那个站在桥上的女人,反而让人心里平静:
“……她等了千年的那个人没有回来。
她把碗摔在石头上呀,碎片漂了六千里。
六千里外的渡口边,有人在唱她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