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瓣越来越多,几乎要将年轻的谢长庚彻底淹没。
就在最后一片花瓣即将落在他额前,记忆幻影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年轻又血淋淋的他,与年老空洞的他,相隔几百年的时光,在这记忆尽头,忽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但……我不后悔。”
话音落下。
两个谢长庚,同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的笑声嘶哑癫狂,带着血与火的不甘;年老的笑声苍凉沙哑,带着尘与土的释然。
两种笑声交织在这片燃烧的记忆里,而后,年轻的谢长庚,在桃花瓣的淹没中,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梦境重新稳定下来。
金红的火海褪去,焦黑的竹山隐没。
石室,神像,死气,供气……一切恢复原状。
年老的谢长庚,缓缓走回那无数神像环绕的中央,重新在那尊未完成的无面少女木雕旁,盘膝坐下。
他的背,似乎比之前更佝偻了一些。
陆离站在一旁,手中的【鉴知碎镜】镜面布满裂痕,光泽黯淡,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
他将镜子收回,灰眸看向谢长庚。
许久,陆离才开口问道:“你想起来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长庚低着头,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膝上木雕光滑无面的脸颊。
“……那不算一个好故事。”他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大概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然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陆离沉默。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以至于惊动了嘲风这样的存在亲自出手,挖去了他的眼睛?
连螭吻被封印江底百年,嘲风都只是顺路“看一眼”,言语间尽是对这个弟弟的嫌弃。
却会为了谢长庚这“儿女情长”的事,亲自降临?
他忽然想到谢长庚刚才说的那个名字。
【惊蛰】。
二十四节气之一,惊蛰。
春雷惊百虫,万物复苏时。
一个……【节气之神】?
陆离抬起头,看向谢长庚,灰眸中露出了些许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喜欢的……是二十四节气的【惊蛰】?
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的那个惊蛰?”
谢长庚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苍凉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得意与自豪:“哈哈哈……对!就是那个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