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祎的手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她屏住呼吸,透过厚重的实木门,试图感知门外的情况。
一片寂静。
只有那间隔均匀的敲门声,如同垂死者的心跳,固执地敲打着夜的宁静,也敲打在她的心门上。
她终于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昏暗的夜灯光线流泻进来,照亮了门口的情景。
古诚。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是医生留下的),外面只随意披着一件他自己的深色旧外套,赤着脚,就那样直接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头发凌乱,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在抬起头望向她的瞬间,亮得惊人。
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的、即将熄灭的残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虚弱,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双手撑在身侧的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包裹的纱布边缘依稀可见。
膝盖处,病号服的裤管下,隐约透出厚厚的纱布轮廓。
他就这样,拖着高烧初退、遍体鳞伤的身体,从隔壁客房,一步步挪移(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个过程对他膝盖的折磨),跪行到了她的卧室门外。
叶鸾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失声,“你在做什么?谁允许你下床的?!”
古诚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他只是仰着头,用那双燃烧着残烛般光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混合了太多的东西:未愈的伤痛,未散的委屈,深入骨髓的卑微。
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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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对着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磕下头去。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没有立刻抬起,就那样维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身体因为虚弱和某种激烈的情绪而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泣血的清晰:
“主人……古诚……知罪……”
“但求主人……听古诚……说完……”
叶鸾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想厉声喝止他,想让他立刻滚回床上,想质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看着眼前这个以最卑微的姿态俯首在地、却做着最“僭越”之事的男人,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古诚缓缓直起上身,但依旧跪着。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仿佛这是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光。
“林晚的事……古诚……不敢怨恨主人……”他喘息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
“是古诚……愚钝……才让她有机可乘……给主人添了麻烦……让主人……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