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奶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哨,银白的发丝在风里飘动,“书言早就不是沈家人了!当年是你们逼他娶不爱的人,是你们扣着他母亲的嫁妆,他离开沈家,是你们逼的!”她举起铜哨,哨身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这是他送我的,他说‘秀兰,以后我就是无家的人了,你别嫌我’,我告诉他‘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律师上前一步,掏出公文包:“林老太太,我们有沈书言先生的亲笔签名……”话没说完,就被王婶打断:“签名能作假!我儿子在银行上班,说现在伪造签名的多了去了!倒是你们,敢不敢把完整的协议拿出来?缺了角的东西,谁信啊!”
邻居们纷纷附和,有的拿出手机录像,有的挡在工人面前,老槐树下顿时乱作一团。锯子的冷光被人群挡住,沈敬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被揉皱的纸。就在这时,奶奶突然将铜哨塞进嘴里,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
清脆的哨音突然划破嘈杂,像一道清亮的光,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哨音绕着槐树枝桠打转,惊起几只麻雀,却让躁动的人心都静了下来,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而清明。
“沈敬亭,”奶奶放下哨子,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星子,“书言当年为了护着我们,宁愿跟沈家断绝关系,宁愿自己扛下所有债务,冬天啃冷馒头,夏天睡画室,你现在这样做,对得起他吗?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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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银镯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哨子,是他走的那天送我的,说‘风过槐林,就是我在唤你’。今天我吹哨子,你听听,风里是不是在骂你狼心狗肺!”
风正好穿过槐林,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细碎的回音,又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沈敬亭的目光落在老槐树上,枝桠间挂着的“槐音未散”木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旁边还有阿哲刻的“歪安”木牌,歪歪扭扭的字里透着烟火气的暖。他身后的律师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沈先生,我们没有证据,再闹下去对我们不利,传出去会影响家族声誉。”
沈敬亭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周围邻居愤怒的眼神,看着奶奶含泪却挺直的脊背,看着妮妮和阿哲紧握的双手,像看到了当年沈书言站在祠堂门口的模样——倔强、坚定,眼里只有要守护的人。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蛮横都没了着力点。
“我们走!”沈敬亭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不甘的狼狈,“这笔账,我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