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攻讦,苏轼面色不变,
苏辙则站在兄长身侧,怒目而视,兄弟二人完全不退缩。
王安石终于缓缓转身,看向苏轼:
“子瞻何出此言?青苗法正是为解百姓青黄不接之苦,免其受高利贷盘剥,如何成了与民争利?”
苏轼还未开口,弟弟苏辙当即踏前一步:
“王参政以为官府比之地方富绅更为仁慈乎?
富绅尚知细水长流,胥吏只求政绩,必强摊硬派,限期追债!
此法一行,恐州县皆成债主,百姓尽为负债之人!此非惠民,实乃扰民、害民!”
王安石目光锐利如电,扫过苏辙:
“你二人只见其弊,不见其利。新法自有严密章程,严防胥吏舞弊,岂会有你们说的这些事情!?”
苏轼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淡漠:
“纸上章程,何如民间实情?
王参政可知,此法若行,州县官员将如何被考核?必将以放贷多寡为政绩优劣!
上有政策,下必有对策,为求考绩,势必强令百姓借贷!
不需三年,民不堪负,怨声载道,恐生变乱!届时,王参政可能负责?”
“苏子瞻!”
王安石声音提高,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你只见小民一时之苦,不见国家长久之利!
如今国库空虚,边患频起,若国势衰微,社稷倾颓,届时,哪还有什么民的存在!?”
苏辙哈哈冷笑一声,直视对方:
“王参政此言大谬!国之根本在民,民为邦本!若民不安生,国何谈强盛?此乃舍本逐末!”
“正因民为邦本,才需变法以图强富民!你二人年纪轻轻,却只知固守成规!”
王安石语气渐厉,终于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尔师欧阳修反对新法,正是因循守旧之见!难道你二人,也想步其后尘?”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欧阳修被贬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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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当即要上前理论,却被苏轼一把拽住。
苏轼朝着王安石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言语却依旧犀利:
“欧阳师非为守旧,乃为护民!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倒是王参政,曾以三不足自诩——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
此等言论,视天地祖宗人言如无物,岂非狂悖乎?以此心态推行新法,下官实在担忧!”
“轰——”
这话如同冷水入油锅,整个朝堂瞬间炸了开来,大臣们窃窃私语,脸上尽是骇然。
“疯了!这苏轼真是疯了!一个末等小吏敢如此指责王参政!”
“唉,读书读傻了,为了替他师父出头,连官身和性命都不要了!”
“可惜了啊,蜀中双璧,今日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王安石听着这狂妄至极的批评,脸上却不见怒色,只是淡然看着二人:
“为天下计,为生民立命,虽千万人吾往矣。些许非议,老夫何惧之有?
子瞻、子由,你二人诗词文章虽妙,于经济实务之道却知之甚少。
我劝你等还是就此打住,退回班列,老夫就当今日什么都未曾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