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对周仪讲的那些话语,只当是戏言。
可此刻,结合着眼前这亲眼看到、听到的内容。
和珅只感觉,脑海中许多固有的观念在一点点破碎。
“后世之学子,靠着百岁银花钱,居然……居然就能吃起,此等膏梁了吗!?”
周仪一直站在他身旁,默默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和大人可知,后世一亩良田可产稻谷几何?
千斤!麦作更甚。”
玻璃窗内,穿工装的外卖员拎起纸袋匆匆出门,周仪又指向那人:
“您看那送餐之人,半日奔波可换十顿炸鸡;
饶是街边老妪,替人修鞋缝补,赚手中纸券,抵得过乾隆年间一斗精米!
后世王朝,不修《四库全书》,不建西洋楼十二兽首——”
周仪骤然转身,语气平淡:
“因为这煌煌华夏的体面,从来不在龙椅上镶多少东珠,亦非圆明园里摆多少奇珍!
让田舍翁餐餐见油荤,令农家女岁岁添新衣,使稚子幼童拿零花钱便能买到炸鸡可乐。
这才是刻在青史最深处,万世不磨的人间正道!”
周仪的声浪如洪钟,每一个字仿佛都砸在和珅的心坎。
他面色连变,喉咙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震惊?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信仰仿佛崩塌的茫然。
他曾以为天朝上国的体面,在万邦来朝的威仪里、在紫禁城的金砖玉阶上。
他一生钻营,倾尽心力搜刮财富,维持那看似无匹的盛世光鲜。
何曾想过,后世竟将这体面定义得如此……简单?如此卑微?却又如此惊心动魄!
“田舍翁…餐餐…油荤…”
和珅望向那群学生面前,铺了满满一桌的食材,脑海中嗡嗡作响。
“后世之人获取食物,已如此轻松了吗……”
周仪的声音没有停歇,他顺着和珅呆滞的目光看向橱窗内琳琅满目的食物,语气转为低沉:
“大人,您又错了。
这后世街头巷尾的炸鸡饭食,绝非凭空而来。
我华夏建国之初,亦是疮痍满目,数万万人嗷嗷待哺。
其饥饿艰难,不亚于大人您所熟知的元末大荒。”
他抬手,指尖流光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