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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立即动手抓人,而是先密奏秦王。奏章详细列举渭南县清丈弊案、税吏贪墨及县令周某失察乃至可能受贿的种种证据,请求准许肃政台彻查,并拘押相关人等。
李铁崖很快批复,只有朱笔两个大字:“可。严查。”
有了秦王背书,裴迪再无顾虑。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派大队人马,而是行文渭南邻县武功县,调一队可靠县兵,由于、郑二位巡察持肃政台公文与秦王手令暗中节制,于深夜突袭。
行动迅捷而隐秘。吴典史正在外宅小妾处饮酒作乐,被当场拿下,从其卧房搜出大量金银及与韦、杜等家往来的密信、账册。永乐店税卡几名恶吏,连同与吴典史勾结的几名豪强家管事,亦在睡梦中被擒。渭南县令周某,则于县衙后宅被“请”到客房“暂住”,名为“协助调查”,实为软禁。整个行动,干净利落,直到次日清晨,县衙被肃政台吏员接管,寻常百姓才惊觉变故。
裴迪亲赴渭南坐镇。他雷厉风行,开堂审讯。在确凿证据面前,吴典史等人无从抵赖,很快供认不讳,并攀扯出更多胥吏及豪强。县令周某起初还想狡辩,声称自己“失察”,但在行贿幕僚的旁证(那幕僚已吓得招供)及巨额“节敬”账目面前,也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案件审理迅速。吴典史及数名恶吏,贪墨数额巨大,证据确凿,依《秦律》(参照唐律及秦藩新定条例),判斩立决,家产抄没。涉案豪强韦、杜两家,罚没所逃赋税十倍,并交出直接行贿、勾结的管事,依律惩处。县令周某,虽无直接指使证据,但收受贿赂、纵容下属、玩忽职守,致使辖下吏治败坏,民怨沸腾,革职查办,流放河套戍边。其余涉案胥吏、豪强从犯,依情节轻重,或杖责、或徒刑、或罚金。
肃政台出榜安民,公布案情及判决,并宣布:清丈田亩中所有不实之处,一律更正,多收赋税,限期退还;税卡额外加征,一律废止,已征收者,查实退还;鼓励百姓继续检举不法,肃政台巡察使将常驻巡检。
渭南县乃至整个关中,为之震动。百姓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被盘剥的农户、商贩,奔走相告,直呼“青天”。而那些平日里有类似行径的胥吏、豪强,则惶惶不可终日,有的急忙填补亏空,有的四处打点,试图撇清关系,更有甚者,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长安的肃政台,投向了那个年轻的肃政大夫裴迪。
渭南一案,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湖面,在秦国朝野激起千层浪。
长安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多对肃政台此举称颂不已,认为秦王果真下了决心整顿吏治。市井之间,“裴青天”的名号不胫而走。而那些与韦、杜等地方豪强有牵连的官员,则如坐针毡,私下串联,议论纷纷。
“这裴迪,年纪轻轻,下手如此狠辣!吴典史不过一胥吏,说杀就杀!周县令好歹是进士出身,朝廷命官,说流放就流放!”
“哼,新官上任三把火罢了。如此酷烈,岂是长久之道?就不怕寒了天下官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