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那边,最新消息如何?” 李铁崖话锋一转,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冯渊神色一肃,上前道:“据报,河东李存勖与宣武大将杨师厚在魏州(今河北大名)城下激战旬日,杨师厚虽勇,然寡不敌众,更兼魏博境内原附势力多有反复,魏州最终失守,杨师厚力战身亡。李存勖已全取魏博。成德镇守使闻讯,不战而降。如今,魏博、成德二镇,名义上已归河东。朱全忠闻讯,暴怒呕血,然其新败之余,精锐尽丧,更兼河阳、洛阳为我所据,南北隔绝,难以大举北援,只能收缩兵力于汴、宋、滑、郑等核心州郡,并加紧向淮南、幽州等地遣使求援。河北局势,已然逆转,李存勖势大,已成定局。”
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杨师厚这样的名将战死,魏博、成德短短时间内易主,还是让人心头震动。这意味着,河东沙陀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直接与李铁崖控制的昭义、河中接壤,更对关中形成了潜在的巨大威胁。
“好快的刀……” 李嗣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刀快,是朱全忠的脖子伸得够长,也够软。” 李铁崖冷冷道,眼中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他以为占了洛阳就能威慑天下,结果在洛阳碰得头破血流,连老巢的根本都动摇了。李存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河东与昭义、河中交界那漫长的、犬牙交错的界线,“这个便宜,有点太大了。吞下魏博、成德,李存勖已非昔日困守太原的河东留后。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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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存勖年方弱冠、新立大功、锐气正盛之心性,又有吞并河北之实利,其志必不在小。” 冯渊分析道,“下一步,其或可挟新胜之威,继续南下,趁朱全忠新败势弱,一举攻取宣武,问鼎中原。然宣武虽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汴梁城坚,急切难下。且我军坐拥河洛,虎视在侧,李存勖若全力南下,不得不防我军袭其后路,或与朱全忠联手。”
“或可,”冯渊话锋一转,手指指向舆图上的河中与昭义,“西向。一则报其父当年受挫于先主公之旧怨,二则拓地实边。河中富庶,昭义险要,关中更是王业之基。若其趁我军新定关中、人心未附之际,提兵西来,其患更大。”
“他敢!” 贺拔岳须发戟张,“沙陀胡儿,安敢窥我关中?末将愿提一旅之师,东出潞州,先给他个下马威!”
“贺拔将军勇武可嘉。” 崔胤开口道,“然兵法云,未算胜,先算败。李存勖新得河北,士气正旺,兵锋锐利。我军虽下凤翔,然士卒疲惫,粮秣消耗甚巨,关中百废待兴,实不宜即刻开启大战。当以稳守为上,整军经武,恢复民力,巩固根本。待我根基稳固,兵精粮足,再与河东争雄不迟。”
“崔相所言,老成谋国。” 冯渊点头赞同,“然守不可被动。当巩固边防,示之以威,同时广布耳目,探其虚实,观其动向。更要紧者,是尽快将关中之力,真正化为我用。关中,周秦汉唐龙兴之地,表里山河,民风劲悍,若能经营得当,实乃王霸之基,足以与天下争雄!”
“王霸之基……” 李铁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双眼之中,光芒闪烁。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渭水、划过长安、划过八百里秦川的沃野。“冯先生所言,深得我心。朱全忠挟天子时,未能真正扎根关中;李茂贞割据岐陇,不过守户之犬。某既入此门,便要以此地为基业,行非常之事!”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扫过堂下文武:“传令!”
众人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