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汴梁军前锋,在庞师古的亲自督战下,对洛阳东门、北门发动了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佯攻。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数以百计的炮车(大多是轻型炮,用于压制和破坏)被推至阵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绞盘声,斗大的石弹、燃烧的火罐,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洛阳城墙!砖石碎裂,木屑横飞,城楼起火,烟柱升腾。紧接着,扛着土袋、柴捆的汴梁步卒,在重盾和弓弩的掩护下,嘶吼着冲向护城河,不顾城头如雨而下的箭矢,疯狂地将填充物抛入河中。箭矢钉在盾牌上、扎入人体内的闷响,伤者的惨嚎,将官的怒吼,与炮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攻城战最血腥的前奏。
昭义军守将王琨坐镇东门,指挥若定。他早已料到敌军会填河,预先准备好的火箭、火油罐如雨点般砸向汴梁军的填河队伍,更组织了神射手,专门狙杀挥舞旗帜指挥的敌军军官。护城河畔,很快伏尸累累,河水被染成暗红。但汴梁军人数占优,在严酷的军法驱赶下,一波倒下,一波又上,竟真的在箭雨与火焰中,用尸体和土石,在东门外硬生生填出了数条狭窄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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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车,瞄准填河之敌,及后续跟进队伍,轰击!”
“弩手,自由散射,覆盖河岸!”
“金汁准备!滚木礌石,听号令!”
王琨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战争在此刻剥去了一切温情与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生存的较量。
未时,朱温的中军主力,终于抵达洛阳东门外十里,与庞师古的前锋大营连成一片。更加庞大的营盘开始立起,更多的旌旗覆盖了原野。朱温没有进入营帐休息,而是直接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达数丈的望楼。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洛阳东城墙,看到城头飘扬的昭义旗帜,看到城墙上下蚂蚁般忙碌的守军,看到护城河畔惨烈的争夺,看到自己麾下士卒如同潮水般涌上又退下。他的双目,死死盯着那面最大的、绣着“李”字的帅旗所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焚毁。
“李铁崖……” 朱温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就是这个独臂匹夫,这个曾经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竟能在短短时间内,搅动如此风云,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庞师古!” 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末将在!” 庞师古连忙在望楼下躬身。
“填河进度太慢!再加派两个指挥上去!今日太阳落山前,东门、北门,某要各有三条宽两丈以上的通道!做不到,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