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还敢反抗?”那队正彻底怒了,“给老子烧!烧死这些刁民!”
火把被扔向堡门和墙边的草料堆,浓烟滚滚而起。更多的宣武兵下马,架起简易的梯子,悍不畏死地向上爬。坞堡乡勇虽奋力抵抗,但终究不是这些职业悍卒的对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不到半个时辰,堡门被撞开,如狼似虎的宣武兵涌了进去。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坞堡。火光映照下,是劫掠、杀戮与淫虐的地狱景象。王老者被乱刀砍死在堡门口,首级被挑在枪尖上示众。
类似野王堡的惨剧,并非孤例。随着围城日久,补给线拉长,加之天气严寒,葛从周麾下部分并非核心嫡系的部队(尤其是后期收编的原蔡州秦宗权残部等),军纪开始迅速败坏。他们以“征粮”、“清剿奸细”为名,对高平城周边乃至更远地区的村寨坞堡进行扫荡,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消息断断续续传到高平城内,段亮闻之,捶胸顿足,痛骂葛从周纵兵殃民。王琨则面色阴沉,召集麾下将领,严令各部引以为戒,严守军纪,并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两相对比,高平军民对潞州军的信赖与对宣武军的恐惧憎恨,愈发分明。
宣武中军大帐内,葛从周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他召来负责军纪的虞候,冷声问道:“近日军中可有扰民之事?”
那虞候小心翼翼回道:“大帅,确有个别新附营伍,军纪涣散,偶有……劫掠之事。然,天寒地冻,补给艰难,弟兄们也是……也是迫不得已。末将已责罚了几个为首者。”
葛从周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迫不得已?朱帅欲取天下,岂能尽恃武力?民心向背,至关重要!李铁崖在潞州为何能站稳脚跟?冯渊为何能为其招揽士心?便是因其颇知收买人心!我军若行此暴虐之举,与贼何异?岂非将泽州百姓尽数推向李铁崖?”
虞候汗流浃背,连声称是。
葛从周踱步片刻,语气稍缓:“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眼下寒冬围城,士气易堕,若一味严苛,恐生变故。传令下去,劫掠之事,不可公然纵容,亦不可过度约束,尤其对那等降兵冗杂之部,稍加惩戒,以儆效尤即可。首要之务,仍是攻克高平!待城破之后,再行整顿不迟!”
“末将明白!”虞候心领神会,退了下去。这便是宣武军的现实,既有问鼎天下的野心,也离不开乱世军阀的残酷底色。军纪于朱温、葛从周这等枭雄而言,更多是权衡利弊的工具,而非不可触碰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