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池也死死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终于亮起。
【桑屿:你现在知道问我了?】
【桑屿:我姐她……最讨厌别人不信任她。】
“不信任”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池也的心脏。他想起了姐姐的话,想起了桑柠在影音室里那双失望的眼睛,胸口一阵钝痛。
他追问。
【池也: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一次,桑屿沉默了更久。久到池也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心脏也跟着一点点沉入冰窖。
【桑屿:我姐她,不是一直都这么……社恐的。】
【桑屿:她小时候虽然有点内向,但是很爱笑,虽然大多数时候喜欢自己待着一个人画画看书,但也会跟同学一起玩。】
【桑屿:直到她初二我小学六年级那年。】
池也的呼吸屏住了,他下意识地从床上坐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桑屿:爸爸被分派到临市的庆大教学,妈妈也为了评职称需要长时间待在医院,就把我和姐姐送回姥姥家上学,为了不给亲戚们添麻烦,就给我们办理了住校,想着一个学期就把我们接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桑屿:因为是转校生,加上内向,所以我姐那会儿基本上没有朋友,当时有几个女生嫉妒她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一开始打着跟她交朋友的旗号接近她,后面就开始造谣,说她品行不端,甚至造谣她乱搞男女关系,还联合全班同学孤立她。】
池也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桑屿:一开始是言语霸凌,到后面直接演变成行为霸凌,她们把她要参赛的画撕掉,往她书包里倒垃圾,把她锁在厕所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池也脸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化作一幕幕真实的、残酷的画面在他眼前上演。
十四岁的桑柠,被撕碎的画稿,充满垃圾的书包,冰冷黑暗的厕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猛地干呕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桑屿:她那时候才十四岁,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说是朋友的人今天是带头孤立她的霸凌者。她试着去解释,去求助,甚至自证,可是没人信她,也没人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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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信她……”池也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句充满猜忌的质问,那副审判罪犯般的眼神,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误会,那是将她拖回了最黑暗的深渊,让她再次体验了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孤立无援的绝望。
【桑屿:从那以后,她才开始害怕跟人对视,害怕主动社交,把自己彻底关了起来,只有画画和网络是她的出口。】
【桑屿:我们一家人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稍微打开一点心门。如果不是我偷偷地给她报了名,我爸妈又逼着她,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节目里。她能鼓起勇气上这个节目,去主动找你,你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吗?】
【桑屿:可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最后一条信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池也的心脏上,将他所有的自尊和辩解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她那份小心翼翼的背后,是怎样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
也终于明白,她鼓起勇气走进影音室,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直视他,质问他,是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而他,用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亲手将她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