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一个非正式的场合——某顶尖高校的校友晚宴。
在晚宴结束后通往停车场的电梯间里,他恰好与赵振邦独处。
丁元英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那份薄薄的报告递了过去。
赵振邦本能地想拒绝,但封面上那行字让他皱起了眉头。
电梯门打开,他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
突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几乎停滞在停车场湿滑的地面上。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仿佛一把把重锤,敲击着他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严谨与审慎。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震动:“你这是在说,我们的谨慎,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
丁元英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只答了一句:“文化决定反应速度。西方怕失控,我们怕出错。怕出错,就会错过。”
赵振邦久久没有说话。
电梯间的相遇不过短短三分钟,却仿佛一场漫长的思想交锋。
临上车前,他一言不发地将那份报告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当晚十一点,这位素来作息严谨、从不深夜打扰下属的老学者,罕见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把下周的专家复审会,提前到四天后。”
时间被极限压缩,每一秒都变得金贵。
但仅仅提前会议还不够,沈砚团队的研发经费已经见底,等不到会议出结果。
周立帆,作为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决定铤而走险。
他迅速联合了省内三家实力雄厚的国企,以一个全新的名义——“新型政产学研协作试点”,向省里申报一笔应急专项资金。
申请书上的用途写得冠冕堂皇:“高端芯片材料国产化替代攻关”,实则在预算中巧妙地预留了一大笔额度,准备用于接盘量子项目在过渡期的研发开支。
小主,
这是一步险棋。
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跨部门、跨领域的方案需要经过省级联席会议的层层审批,整个链条走下来,至少需要六周。
六周后,沈砚早已身在德国。
丁元英得知方案后,只用了一分钟就指出了其中的要害。
他让苏清徽立刻联系一位曾在财政部法规司任职、现已退休的老会计,对整个方案进行“合规性压力测试”。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会计很快找到了一个几乎无人注意的政策死角:如果将资金性质从“直接拨款”变更为“面向未来的研发服务采购”,就可以绕开联席会议,适用高新技术采购的绿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