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竟然被他推开了一尺来宽!
一股更浓郁、更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屋里没有灯,借着惨淡的月光,他勉强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杂物,影影绰绰。
而最显眼的,是正对着门口,立着一个穿着戏服的人形架子。
那是一件戏袍。
大红色的女帔,颜色鲜艳得刺眼,在这片灰败的黑暗里,像一滩泼出去的血。
金线银线绣出的鸾凤和牡丹,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活物般的光泽。
水袖低垂,裙摆铺开。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盛装的新娘,在等待她的良人。
阿青看得呆了。
他不是没见过好行头,可这一件,邪门。
那红,太正,太烈,像是用血染的。
那刺绣,太活,太真,凤凰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
他着了魔似的,往前凑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猛地从门外灌入,吹得那戏袍的水袖微微飘动了一下。
阿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手忙脚乱地把门带上。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逃也似的跑回厢房,钻进冰冷的被窝,用被子蒙住头,一夜无眠。
眼前总是晃动着那抹妖异的红。
第二天,他魂不守舍。
上台唱《白蛇传》里的许仙,几次忘词走神,差点从台上栽下去。
班主老何狠狠瞪了他几眼。
到了晚上,那抹红色在他脑子里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清晰,更加诱人。
像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蛊惑:再去看看,就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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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站在了那扇门前。
这次,门缝似乎比昨夜更宽了一些。
他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走了进去。径直走到那件红袍前。
离得近了,那刺绣更是精美得不可思议,每一片羽毛,每一片花瓣,都纤毫毕现,蕴含着生命。
那股异香也越发浓烈,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着魔般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那光滑冰凉的缎面。
指尖即将触碰到袍角的瞬间——
“你在干什么!”
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吼在他身后炸响!
阿青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只见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那张干瘪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珠子几乎要从眶里瞪出来!
“滚出来!快滚出来!”
杨管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阿青连滚带爬地被杨管家拽出了偏房。
老管家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死死摔上门,颤抖着摸出钥匙,将那把大铜锁重新锁上,还不放心地用力拽了拽。
然后,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如土色的阿青,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你碰了?!”杨管家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没……没有!真没有!就差一点!”阿青慌忙摆手,舌头打结。
杨管家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靠在门板上,喃喃道:
“完了……它看见你了……它记住你了……”
“它……它是什么?”阿青声音发颤。
杨管家抬起浑浊的眼睛,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是……杨老太奶奶的袍子……她活着的时候,最爱穿它唱《贵妃醉酒》……她是穿着它……吊死在祠堂梁上的……”
阿青如坠冰窟。
“那袍子……成了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