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那剪刀落在红绸上,竟比往日裁剪寿衣时更加顺畅,针线穿梭,如有神助。
他只是依着管家送来的尺寸裁剪缝制,并未见过那位小姐,可手下这件嫁衣,却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尺寸,腰身、袖长,无一不合。
只是,随着嫁衣逐渐成型,铺子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
那油灯的火焰,也开始不安地跳动,颜色变得有些发青。
宋老裁缝偶尔抬头,会觉得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模糊身影,静静地立在墙角阴影里,可定睛看去,又空无一物。
他心中不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第三日夜里,嫁衣终于完工。
凤冠霞帔,金线刺绣,华丽非常,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只是那红色,红得有些刺眼,像是浸透了血。
宋老裁缝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将嫁衣叠起,却猛地发现,那嫁衣的袖口内侧,不知何时,竟用同色的丝线,绣上了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怨”字!那字迹绝非出自他手!
他心中骇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这时,铺门被敲响了。
是县太爷舅爷府上的人来取衣裳了。
宋老裁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那件透着邪气的嫁衣交了出去。
他只想尽快了结这桩祸事。
送走来人,他立刻打水净手,又点燃艾草,将铺子里里外外熏了一遍,想要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然而,当夜他便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背对着他,低声啜泣。
他想走近,那女子却猛地回头——盖头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镇上便传开了消息。
县太爷舅爷家那位久病的小姐,在穿上新嫁衣、准备拜堂时,突然狂性大发,力大无穷,扯掉了盖头,露出一张青紫扭曲的脸,眼神空洞,指着空无一人的大堂尖笑,随后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而那件华丽的嫁衣,在她断气后,竟自行燃烧起来,瞬间化为了灰烬,连一丝布料都没留下。
府上闹鬼的传言不胫而走,说是小姐死得冤,化作了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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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裁缝听闻,心中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深知,那绝不仅仅是冤魂作祟那么简单。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夜里,那无面新娘的梦境越来越频繁,铺子里的异响也越来越多。
有时是轻微的脚步声,有时是女子的叹息,有时,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脂粉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