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既酣畅淋漓,又……令人恐惧。
她想脱下那身行头,手指触到冰凉的绸缎,竟生出几分不舍。
那衣服仿佛有魔力,穿着它,她就能拥有那颠倒众生的魅力。
“快脱下来!”
老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色凝重,一把将一件红布斗篷罩在她身上,几乎是粗暴地帮她剥离那套宫装。
衣服离体的瞬间,若兰打了个寒颤,感觉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一阵虚脱感袭来。
老余迅速将行头叠好,放入紫檀木箱,咔哒一声锁上,仿佛关住了什么洪水猛兽。
自那以后,若兰的嗓子果然好了,甚至更胜从前。
云韶班更加红火。
梅班主尝到了甜头,每逢重要堂会,或是若兰状态稍有不佳,他便偷偷请出那“替身衣箱”。
若兰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那套行头。
不穿它,上台便觉得底气不足;穿上它,便如同换了个人,技艺超常发挥,眼神流转间勾魂摄魄。
但她夜里的噩梦也越来越频繁,总梦见一个穿着宫装、脸孔模糊的女人在她床边哭泣,或是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她的性情也开始变化。
平日里温婉的一个人,偶尔会流露出一种尖酸刻薄,眼神里时而闪过与“小杨妃”照片中如出一辙的、带着几分疯狂和怨怼的神色。
她开始偷偷模仿“小杨妃”生前的一些小习惯,比如用特定的兰花指捏杯,比如偏爱某种早已停产的胭脂。
梅班主只顾着数钱,对这些变化视而不见。
只有老余,忧心忡忡,几次劝梅班主就此收手,却被斥为老糊涂。
这年腊月,城里最大的绸缎庄王老爷做寿,点名要云韶班连唱三天,压轴必是若兰的《贵妃醉酒》。
最后一场前,若兰感染风寒,嗓音沙哑。梅班主不顾老余苦苦劝阻,再次打开了那紫檀衣箱。
这一次,取出行头时,箱底似乎带出了一缕细细的、乌黑的长发。
开戏前,若兰对着妆镜,犹豫着是否要点下眉心血。
镜中的影像似乎晃了一下,她仿佛看到另一个苍白模糊的脸孔,在她身后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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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一横,还是刺破了皮肤。血珠滴落,那内衬上的符文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台上,若兰的表演达到了巅峰。
她唱的已不是贵妃的雍容华贵,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哀艳与怨毒。
水袖翻飞,如泣如诉,眼神勾魂摄魄,却又冰冷彻骨。
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却又隐隐感到一股寒意。
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戏台上的灯火猛地摇曳,颜色变得幽绿!
若兰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不再是她的嗓音,而是一个更加苍凉、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恨的女声!
“……欺——我——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