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不容置疑,掏出的钱袋瘪瘪的,却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远超出孙老歪的预期。
孙老歪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又看看那件晦气的袍子,一咬牙:“成!您拿走!”
交易完成,老者抱着那件猩红戏袍,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估衣街尽头,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孙老歪拿着钱,心里却莫名地不安。他带着栓柱回到破船,用卖袍子的钱买了些吃食,分了剩下的伙计,算是散了伙。
夜里,他躺在冰冷的船舱,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件猩红戏袍的影子在眼前晃。
第二天,怪事就来了。
先是栓柱在收拾剩下行头时,发现少了几个描画脸谱用的、掺了珍珠粉的白色油彩块。
接着,船上的老鼓师迷迷糊糊说,半夜好像听见有人在甲板上吊嗓子,声音又尖又细,唱的正是《伐子都》里子都疯魔那段“见残月……”凄厉异常。
孙老歪只当是散了班子,大家心神不宁,出现了幻听。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第三天夜里。
孙老歪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发现船舱门不知何时开了。
他起身想去关门,却看见栓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甲板上,背对着他,身上穿的……赫然就是那件已经卖掉的猩红戏袍!
袍子像是活物般紧紧裹在栓柱瘦小的身架上,那刺目的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栓柱的头发不知何时披散开来,随着河风飘动。
“栓柱!你干什么!”
孙老歪又惊又怒,冲上前去。
栓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孙老歪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栓柱的脸上,不知用什么东西,涂抹了一层惨白的油彩,那白色厚得像是面具。
脸颊上打着两团妖异的红晕,嘴唇涂得漆黑。
这根本不是栓柱!
这妆容,这神态,活脱脱就是当年戏本子里描绘的、那个疯魔自刎的“赛活猴”!
“栓柱”看着孙老歪,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怨毒。
他抬起手,翘起兰花指,对着虚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正是那要命的《伐子都》!
“……怨气冲霄三千丈,血海深仇怎能忘……”
声音不再是栓柱清亮的童音,而是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凄厉、扭曲的腔调,在寂静的河面上飘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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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扯下那件戏袍。
“栓柱!醒醒!你快醒醒!”
他的手刚碰到那猩红的布料,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仿佛那不是布料,是千年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