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躲在净瓶里,发出细微的共鸣。
老何则沉重地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我从阿蘅那虚幻的鬓影间,取下了那枚依旧洁白、却冰凉刺骨的鱼骨簪。
簪身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坚韧的眷恋与等待。
玄夜以银剪裁下一段最浓的冥雾,炼成可追踪魂息的“雾绡”。
沈晦布下铜钱卦阵,定住此方水域动荡的魂波。胡离指尖燃起一簇温暖的狐火,小心地煅烧着簪身,激发其内蕴的最后一丝联系。
我引动和光剪,抽出一缕极细的金线,精准地刺入簪心——
“溯缘寻踪,魂兮归来!”
簪身猛地迸发出柔和而悲戚的白光,光影交织,映照出青哥最终的命运——
? 他战死边关, 乱军之中,尸骨无存。仅存的一缕残魂,依附着半片破碎染血的战甲,随波逐流,竟真的凭着执念,飘回了故乡的河流!
? 但他魂力太弱, 无法显形,无法发声,百年间,只能默默沉在冰冷的河底,日夜看着阿蘅的孤舟从头顶划过,听着她绝望的歌声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却无法回应半分!
两魂相隔,最近时不过一线之隔,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下,却互不知晓,苦苦煎熬了百年!
“痴儿!痴儿啊!”老何猛地捶打着船帮,浊泪纵横,酒气混着悲愤,“这世道!这该死的命!”
我们以鱼簪为引,以金线为桥,合力将青哥那缕微弱残魂从漆黑的河底缓缓引出,勉强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虚影。
他穿着破碎的戎装,身影摇曳,眼中流下两行模糊的血泪,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乌篷船,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蘅的歌声戛然而止。
破旧的幽灵船剧烈震动,一道穿着素白旧衣、身形同样虚幻的女子身影,踉跄着从船舱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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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摸那张在梦中出现了千百回的脸庞,却徒劳地穿过了他虚无的身体。
“青哥…?”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青哥的残魂努力聚焦,张口,无声地比着口型,那口型重复了百年,早已刻入魂髓:“阿蘅…我回来了…安好…勿念…”
他的魂力已支撑到极限,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即将彻底消散。
阿蘅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但她脸上,却露出了百年来的第一个、释然而又无比凄美的笑容:“够了…知道你安好…知道你回来了…就够了…”
她竟主动散尽了自己维持百年的魂力,化作无数莹白温暖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温柔地融入青哥那即将消散的残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