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即使在醉意中依然不忘那股子贵族的傲娇劲儿:
“敬该死的莫德雷德家的混蛋!谢谢你让我们把这堆烂话倒了出来!”
“嗨!你这老头什么话呀?”
莫妄德也不甘示弱,笑着举起杯子碰了上去:“敬巴特家族这两个嘴硬的老不死!祝你们还能再多硬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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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三人一饮而尽。
于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莫妄德就这样陪着这两个即将被时代碾碎的老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仿佛只要把自己灌醉了,那些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恐惧就能暂时被驱散。
阁楼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屋内温暖的壁炉虽然烧得正旺,却依然无法驱散两位老人心中那股透骨的寒意。他们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却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莫妄德放下酒杯,起身想要去将那扇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松动的窗户堵得更严实一些。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窗框的那一刻。
“咕——咕——”
那一阵凄厉、尖锐、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夜莺啼鸣,再次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墙壁,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妄德的手猛地一顿,那一瞬间,连他那颗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心脏,都忍不住漏跳了一拍,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看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间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
……
…
数日后,茂伊约行省的春色中多了一抹肃杀而忙碌的气息。
改革的齿轮在巴特伯爵的强力推动下隆隆转动。一辆又一辆沉重的木轮马车满载着新砍伐的巨木,沿着拓宽的土路源源不断地运往锯木厂。随着森林的边界在那锋利的斧斤下节节败退,潜藏其间的魔物们彻底乱了套。那些在生存空间争夺战中落败的丧家之犬,偶尔哀鸣着冲出林缘,却很快就被巴特布置在那里的精锐弩手和骑士们轻易收割。
看着地图上代表“文明”的绿色色块日益扩张,巴特伯爵的心情也随之转晴。偶尔,他会带着那位同样干劲十足的女伯爵,步入离阿美兹堡最近的一家酒馆,在这充满麦芽香气的地方与民同乐。
酒馆内火炉烧得正旺,噼啪的炸裂声温暖而惬意。
“嘿,这种日子才叫生活。”小巴特伯爵舒爽地叹了口气,他在篝火旁脱下那双沾满泥点的皮革长靴,换上一双松软干净的毛绒短靴,随手将脏鞋丢给身后的仆人,吩咐其洗净。
身为贴身护卫的小布兰克,自然也跟着老板沾了光,正美滋滋地嚼着一块涂满蜂蜜的黑面包。
然而,酒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极其慵懒的女士。她半靠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从腰间的精致皮包中取出几张绘着繁复星图的卡片,指尖熟练地拨弄着。
“啊!天哪!”小布兰克眼睛一亮,“‘众星牌’都已经流行到这种偏远行省了吗?”
那是众星行省(繁星镇)特有的娱乐项目。去年七月十五,小布兰克在繁星镇与那群没心没肺的剑士兄弟们集会时,曾被罗洛尔带着玩了整整一个通宵,他自己也收藏了一套珍贵的复刻版。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去:“女士,您也玩牌吗?天色还没黑透,要不要来一局?”
那女人微微抬起头,取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软帽,将其轻巧地搁在桌边。她露出了一张明艳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眼角下的一颗致命的美人痣。
“可以啊,小朋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丝绸般的质感。
阿尔贝林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幼态的小剑士。
就在那一瞬间,小布兰克原本轻松的神情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冷酷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血液的流动在刹那间停摆。那种感觉绝非什么怦然心动,作为一名刀尖舔血多年的“决死剑士”,他的肉体早已对异性间的情欲近乎免疫。
这是危险!是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生存本能发出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
他的表现变得极度不自然,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旁的小巴特和女伯爵注意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哟呵!我们的小布兰克大师这是……情窦初开,恋爱了?”
“去去去!”小布兰克回过神来,苍白着脸挥了挥手,“请尊重我的清誉!”
“看你那副呆样,魂都被勾走了吧!”酒馆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