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特那一派是典型的旧贵族,死守着祖宗的规矩,跟自家那些接受了新思想的子女吵得不可开交。”

“而小巴特那一派,也就是所谓的新贵族,倒是很听德法英的话。”

阿尔贝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下可热闹了。”

………

……

茂伊约行省的黄昏,美得像是一幅用最昂贵的油彩泼洒出来的画卷。

莫妄德拄着八面繁星剑,独眼透过那层微渗血丝的纱布,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花海,即使是他这般心如死灰的人,也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个地方……是真漂亮啊。”

这里是神只赏饭吃的宝地。

脚下的黑土肥沃得仿佛稍微捏一把就能流出油来,五颜六色的花草肆意生长,将整个山坡染成了绚烂的调色盘。

尤其是那拂面而来的风。

据说是因为这里毗邻沿海的萨尔瑞斯行省。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在跨越了层层叠叠的山峦与平原之后,褪去了狂暴与潮湿,来到此地,已经变成了一种温和宜人的暖风。

它吹在脸上,就像是情人的手在轻轻抚摸。

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位牧羊人正挥舞着鞭子赶着一群肥硕的绵羊。

那些羊儿低头啃食着混杂在鲜花中的嫩草,发出“咩咩”的叫声,给这静谧的黄昏增添了几分生气。

莫妄德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惬意。

他找了一块稍微干燥些的草地,将那件深蓝色大衣铺在地上,准备躺下来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那个原本还在悠闲赶羊的牧羊人注意到了他。

“喂!远处那位先生!那位穿着体面的爵士先生!”

牧羊人突然变得焦急起来,他双手拢在嘴边,拼命地朝着莫妄德挥手大喊:

“不要再逗留了!天快黑了!这里离阿美兹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快走吧!”

莫妄德闻言,只是笑了笑。他并没有起身,而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放心吧,老乡。

我不是那种没在野外生活过的娇贵少爷,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森林里我也睡过觉,不必担心我。”

说完,他便惬意地枕着双臂,闭上了那只仅存的右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他因为左眼的缺失。他没办法很好的对上焦,就导致了远处是一片模糊的盲区。

在那盲区里,那位牧羊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他还在拼命地挥手,甚至跳着脚想要冲过来拉莫妄德,但看了看天边即将沉没的最后一丝残阳,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放弃了。

“疯子……都是疯子……”

牧羊人嘟囔着,再也顾不上那个找死的贵族。

他像是一只被惊吓的兔子,挥舞着鞭子,疯狂地驱赶着羊群。

这里的羊圈可不是其他行省那种简陋的露天木栅栏,而是一座座用厚重石块砌成、坚固得像个小型堡垒的谷仓。

“快进去!快进去!该死的畜生!”

牧羊人把所有的羊都赶进去后,并没有马上关门。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屠宰刀,动作麻利地从羊群里拖出一只最老、最瘦的公羊。

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

鲜血喷涌。

他并没有处理羊肉,而是直接将这只刚刚杀好的羊,用绳子吊在了谷仓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然后,他一刀剖开了羊的肚子,让那些花花绿绿的内脏流淌出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牧羊人像是完成了一场邪恶的仪式。他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气鼓鼓地、带着几分神经质地哼唱着一首不成曲调的打油诗:

小主,

“美丽花海来了客……”

“先前死了十十个……”

“再来也是一样死……”

“分明指了阳光路……”

”却把忠言当恶言……”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嗖”地一下钻进了坚固的谷仓里,死死地锁上了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然后手脚并用爬到了阁楼上,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夜,降临了。

………

……

美丽的宁乡小镇,在黑暗笼罩的那一刻,撕下了温情的面纱。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利爪抓挠石墙的刺耳声、以及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游荡的幽光。

那片白日里美不胜收的花海,此刻仿佛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入口,无数魔物从地底、从花丛深处钻了出来,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聚集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疯狂地争抢着那只死羊。

牧羊人缩在阁楼上,听着外面那如同恶鬼聚餐般的动静,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