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迪曼绕过桌子,走到那张巨大的势力地图前,手指轻轻滑过那几块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圈黑得像熊猫、却依然死死攥着权柄不放的女孩,眼中的玩味逐渐化作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惊叹。
“但是……不可思议的爱丽丝啊。”
福特迪曼啧啧称奇,甚至还夸张地鼓了两下掌:
“您竟然硬生生地把这几股完全不可调和的力量给捏在了一起。”
“您一方面用外敌当前的大义压制着赛利姆的野心,一方面又用神学解释权吊着卢埃林的胃口。
对外,您对皇帝的诏令既不反驳也不执行,却又通过阿加松大公的关系,疯狂暗示我们依然忠于帝国……”
“您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走钢丝的舞者,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要抛接三个燃烧的火把。”
“而最神奇的是……您竟然还没掉下去。”
福特迪曼凑近了一些,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
“有时候我真怀疑,您是不是也有什么上位者的血统?凯恩特人的精力极限,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爱丽丝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憔悴。
她没有理会福特迪曼的恭维,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个精力过剩的老家伙。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连续加班了七天七夜的社畜,看着老板在旁边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福特迪曼。”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怨气。
“在,我尊贵的殿下。”
福特迪曼优雅地行了个礼。
“如果你不想被我用因奎特布把你从窗户撞飞出去,挂在繁星镇的钟楼上当风向标的话……”
爱丽丝抓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关于宗教法庭审判细则的草案,狠狠地拍在了福特迪曼的胸口上。
“现在!立刻!马上!滚去加班!!”
“去把卢埃林那个神棍给我按住!
告诉他如果再敢烧哪怕一个纳多泽的神龛,我就让他去矿山挖煤!
去把赛利姆那个疯子给我调到西边去防备迪尔联邦,别让他跟自己人打架!”
“还有这份给皇帝的‘痛哭流涕表忠心’的奏折……给我润色得再恶心一点、再卑微一点!然后送给阿加松,让他再转交给皇帝!”
福特迪曼抱着那堆文件,虽然被骂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他向后退去,身影逐渐隐入黑暗,只留下那依旧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不得不说,您发火的样子,越来越像可恶的莫德雷德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滚!!!”
一只羽毛笔如同飞刀般射向门口,却只扎在了空荡荡的门框上。
爱丽丝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莫德雷德……我的同志……”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脆弱:
但仅仅是一秒钟后。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抓起那杯浓咖啡一饮而尽,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不,我能撑住。”
“在那条道路实现之前,谁也别想毁了它。”
………
……
…
爱丽丝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股因为过度劳累和焦虑而产生的闷痛。
她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宗教冲突文件,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那张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陆局势图前。
在这张地图上,政治的博弈远比街头的斗殴要宏大,也更残酷。
此时的主动权确实不在她手中,而在那位端坐在帝鹰都城的皇帝——德法英手中。
爱丽丝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位被称为“老秃鹫”的皇帝,能够拥有足够的理智,从地缘政治的宏观角度去审视当下的危局。
在地缘政治这门冷酷的学科中,有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地大物博者占据优势。
疆域广阔、人口众多的国家,其战争潜力与容错率,永远要比狭小的国家强上数倍。
爱丽丝的手指划过地图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