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手中那颗头颅:
“好吧……一只蛆虫和数十只蛆虫相比,确实只能算死了一小部分。嗯,但最起码,蛆虫群当中比较肥的那一批里面,死了一只最大的。”
“放心吧。”
莫妄德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像是安慰老朋友一样:
“那一群蛆虫,我迟早都要杀掉的。”
“只不过,我一个人,一天还杀不了这么多。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的……帮助?!!!”
杰克吓得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他瘫软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让他去反抗贵族?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可怕!
他强迫自己跪直了身体,拼命地向莫妄德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人……爵士……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拔牙的……我什么都不敢做啊……”
莫妄德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有些迟疑。
在他残存的、关于“人”的印象里,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随后,那个深藏在他脑海深处的名字——“莫德雷德”,开始疯狂地晃动。
他想起了繁星镇。
想起了当莫德雷德振臂一呼时,那群英勇豪迈、即使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的繁星骑士;那群精锐无比、如狼似虎的游骑兵;那群冲锋在前、视死如归的重步兵;以及那些以“护民官”为傲、守护着每一个平民的弓箭手。
他印象里的人,应该像他们那样,拥有着笔直的脊梁。哪怕是在最昏暗的长夜里,哪怕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中,他们的眼中也应该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莫妄德皱起了眉头,首先开始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是因为……只杀了一个伯爵,没办法让你们看到希望吗?”
他自言自语道:
“哦,没关系。这种小事,我还可以再多办几件。”
“如果……死了个侯爵呢?你们会站起身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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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狠了,额头上鲜血直流。
莫妄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借走了杰克铺子门口那根标志性的红白蓝铜杆。
他走出铺子,将科莫多伯爵的头颅挂在铜杆顶端,就像挑着一个灯笼,在漫长而冰冷的黑夜里开始游街。
莫妄德知道,今晚没有人睡得着。这么大的动静,足以让整个哈布斯镇彻夜难眠。
但他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紧闭的大门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哪怕一点小事都会围过来看热闹的居民,此刻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
他们似乎……比起那个残暴的伯爵,更加恐惧这个杀了伯爵的“疯子”。
莫妄德在街道上徘徊了许久,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出来与他同行,甚至连一个敢从窗缝里偷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还怀着一丝侥幸。
“也许是天黑了,大家都休息了。那好,明天早上我再游街。那我姑且……在绞刑架上等待吧。”
莫妄德挑着铜杆回到了广场,将铜杆往绞刑架下一杵,那颗头颅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显得格外渗人。
他就这样默默地坐在绞刑架的台阶上,任由冷风吹着他的领主大衣轻轻飘荡。
他抬起头,发现绞刑架旁边有个大铜铃。
这种铜铃在圣伊格尔的小镇广场上基本都是标配。一般都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或者新的税法要公布时,会有护民官过来摇晃铃铛,将居民召集起来,再由贵族讲话。
在哈布斯镇,这个铜铃是压迫的象征,是官僚们宣布剥削命令的信号。
但在繁星镇……莫妄德记得,那里好像也有一个。不过那个铜铃,是把大家集结起来商量事情,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而不是为了压迫。
百无聊赖的莫妄德,伸出手,轻轻晃荡了一下那个铜铃。
“铛——铛——铛——”
清脆而悠扬的铃声,在冰冷的夜色里响彻整个广场,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呼啸的风声。
无一人敢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