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怜的老约翰。”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把他拉出去吧。”
老矿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剩下的人抓紧干。我们今天的份额还不到呢。”
“咱们还有家人要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随后,是好几声沉重的、压抑的叹息。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抱怨。
两个壮硕的矿工默默地走上前,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老约翰的尸体,向着矿洞外走去。
“有人说,男人是泥巴捏……”
(Some people say a man is made outta mud)
小主,
那首讽刺的歌谣,又在矿洞底下低低地唱了起来。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为剩下还活着的人打气,也为那个死去的灵魂送行。
老约翰的尸体就这样被拖了出去,像丢垃圾一样的堆在那里。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具尸体了。
对了,今天,仅仅是这个月的第4天。
………
……
…
尸体被整齐地陈列在乱葬坑的边缘,像一堆被遗弃的烂肉,等待着最后的归宿。
纳多泽修会的教士们,每月都会准时地骑着那辆漆黑的马车来到这里。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祷告,也不是为了救赎,而是为了完成一项例行公事——收尸。
但无论来几次,那辆马车刚一停稳,第一个跳下来的永远不是身穿黑袍的教士,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却又透着一股子市侩气的消瘦家伙。
他手里杵着一根长长的、擦得锃亮的铜杆,铜头上绑着三根颜色不一的布条:红色、白色、蓝色,在灰暗的矿区里显得格外扎眼。
人们戏称他为“红白蓝爵士”。
这小子的本名叫杰克。在这个混乱而蒙昧的时代,理发师、外科医生和牙匠是同一个职业。
而杰克,就是这样一个全能的手艺人。
为了获得新鲜且坚固的牙齿素材,用来给那些缺了牙的贵族老爷们镶上一口并不那么完美的假牙,每次教会来收尸体,杰克就会提前用几个温斯贿赂教会的修士,蹭上那辆装满尸臭的马车。
修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会在马车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或是闭目养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红白蓝爵士”就会趁着这个空档,动作麻利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钳子。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坑边响起。杰克熟练地撬开一具具尸体僵硬的嘴,将里面那些尚且完好的牙齿,一颗颗硬生生地拔下来。
随后,这些带血的牙齿会被他丢进随身携带的铜盆里,用带来的沸水简单煮一煮,算是消了毒,然后像战利品一样,叮铃咣啷地挂在他腰间的挎包上。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哪怕是你死了,你的尸体也依然有着被榨取的价值。
这种事情发生在大大小小的贵族领地,无论是血腥的奴隶决斗场,还是暗无天日的矿洞,亦或是贫瘠的农庄。
只要是贵族老爷安排的那些容易死人的行当,就会有修士来收尸,有修士的地方,就会有像杰克这样的“红白蓝爵士”。
有的“红白蓝爵士”甚至比杰克还要贪婪,他们不仅仅拔牙,还会趁着尸体尚且温热,偷偷割下那些还算完好的脏器,倒卖给那些修炼黑魔法的法师或是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贵族。
不过杰克这小子的外科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他只会拔牙和理发,要是让他下刀子割内脏,估计能把自己给切了。
因此,他才没有那么大力度地去行贿修士,只能干点这种“小买卖”。
所有人都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理所当然的规则。
直到杰克这小子把所有尸体的牙齿都拔了个精光,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用那根标志性的铜杆,轻轻敲了敲马车的栏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这是信号,示意修士可以干活了。
修士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睁开眼睛,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还不忘掂了掂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听着里面金币碰撞的声音,满脸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示意身后的学徒,将那些已经没有了牙齿、嘴巴瘪瘪的尸体,一具具扛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