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玛米,这位被誉为“血腥棱星”的精明头马,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刻却找不到焦距。
传闻,喀麻曾经最好的骏马是在草原迷失,奔跑而死。
因为那匹骏马失去了骑手。
如果骑手不在了,即使是头马该奔向何方?
他感觉天旋地转。
库玛米像是一个在大雾中迷失方向的旅人,只能在原地无助地打转,发出困兽般的低喘。
马库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
小主,
这位曾经侍奉过纳多泽的修士长,太熟悉这种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了——那是狂热,是盲信,是某种即将失控的秩序崩塌。
她本能地想要寻求指引,想要那个总是能用离经叛道却又无比正确的话语打破僵局的男人站出来。
可是,没有。
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八面繁星剑,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软弱。
诺兰手中的长弓滑落,阿加松大公仰望苍穹,这位高贵的公爵眼中满是复杂的泪光。
既有为挚友登临绝顶的欣慰,更多的是从此天人永隔的怆然。
然而,就在这悲痛欲绝的氛围即将达到顶点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狂笑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割开了空气。
“哈哈哈哈——!!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啊!!”
卢埃林此刻却像是被某种神圣的火焰点燃了。
他张开双臂,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他指着那些面露悲色的繁星将领,向着周围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喀麻信徒们高声布道:
“看啊!你们看啊!为何要悲伤?为何要流泪?”
“这是莫德雷德尊的升天!这是凡人登神的壮举!”
卢埃林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看看这些骑士,看看这些战士!他们曾与神同行!他们曾与神同席!他们呼吸过神明呼吸过的空气,他们聆听过神明的教诲!”
“他们不是凡人……他们是圣徒(stan)!!”
这一声圣徒,彻底引爆了现场。
原本就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喀麻民众和普通士兵们,在那一瞬间,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向征服者或敌人的眼神,而是一种看向圣遗物、看向行走在人间的神迹的眼神。
那是混合了贪婪、崇拜、敬畏以及渴望触碰神性的疯狂。
“圣徒……活着的圣徒……”
“让我摸一下!求求您,让我沾染一丝神性吧!”
“那是神明的佩剑!那是神明的骑士!”
人群疯了。
无数双手伸了过来,像是地狱中渴望救赎的亡灵,又像是溺水者抓向浮木。
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决死剑士们,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可以斩断敌人的头颅,却无法对这些满脸热泪、高呼着他们名字的“信徒”挥剑。
叶塔娜被几名壮硕的喀麻妇女死死抱住,罗洛尔被人群高高抛起,甚至连最沉默寡言的阿姆兹,都被一群狂热的信徒围在中间,试图亲吻他的衣角。
“疯了……都疯了……”
福特迪曼站在城头,看着下方这荒诞的一幕,那张优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种狂热,这种盲目,这种将“人”异化为“偶像”的过程……这简直比面对苏丹的军队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群蠢货!别碰我!”
眼看着狂热的人群开始向城墙涌来,那些灼热的目光甚至锁定了他这位神明的顾问。
福特迪曼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骷髅拐杖。
“我是个上位者!在你们那浅薄的认知里,我应该是等同于恶魔、阴谋家或者任何该死的反派!”
“胆敢爬上这个城墙的话,我就弄死你们!”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着,身体瞬间化作一团浓重而阴森的黑雾,漂浮在半空之中,试图用这种邪恶的姿态来吓退这群疯子:
“离我远点!该死的!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然而,事与愿违。
下方的信徒们看着那团翻滚的黑雾,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看啊!那是神明的阴影!”
“那是伴随光明的黑暗!是神威的另一面!”
“赞美莫德雷德!赞美这神圣的黑雾!”
听着这些荒唐的赞美,漂浮在空中的福特迪曼只觉得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假笑的脸,此刻彻底僵硬了。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莫德雷德费尽心机想要打破的迷信,想要建立的理性,想要推行的道路……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福特迪曼漂浮在冷风中,看着下方那片混乱而狂热的海洋,发出了一声无奈而又愤怒的冷笑。
“可恶的莫德雷德……”
“你要是再不从那个该死的众神域滚回来……”
“你的道路,就要被这群把你捧上神坛的人,给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