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莫斯坐在空无一人的政务厅里,用手支着下巴,开始仔细地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小主,

他想起了哥哥莫德雷德,他哥哥的笑,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都是和蔼可亲且睿智。

但是莫斯曾看过哥哥对敌人的笑。

莫德雷德对敌人的笑,会让敌人感到不寒而栗。

莫斯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带入到敌人的视角当中,突兀间想起了库玛米将军寄来的那些信件。

给自己的信,总是充满了赞扬和鼓励,但字里行间,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月夜前线的血腥与残酷,以及对“自作聪明之人”的极度蔑视。

他甚至还想起,有一次,信使在递交信件时,不小心从袋子里掉出过一个用细绳串起来的、像是牙齿一样的东西。

当时信使很快就捡了起来,但那惊鸿一瞥,却深深地印在了莫斯的脑海里。

他又想起了爱丽丝女士。

那位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士,她明明已经回了凯恩特,但为什么,自己会在角落里发现一朵从未见过的、还带着露水的蓝色野花?

带着露水的花,那只有在凌晨摘下来才有那种样子。

哥哥……库玛米……爱丽丝……

三个人的身影,在莫斯的脑海中慢慢浮现,然后与莱斯特那张充满恐惧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的、却又让他不寒而栗的猜测,渐渐成形。

他们……是不是在用自己不知道的方式,“照顾”着莱斯特爵士?

莫斯突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莱斯特进行一场关于工作和责任的博弈。

却没想到,在这场博弈的棋盘之外,还笼罩着三座他看不见的、却足以压垮一切的大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莱斯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是在为自己工作,他是在为三个魔鬼工作。

他不是在害怕自己这个小领主,他是在害怕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未知的惩罚。

想通了这一切,莫斯看着桌上那份由莱斯特刚刚完成的、堪称完美的规划图,心中再也没有了完成工作后的成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那么一点点……同情?

不,哥哥说过,对敌人不应有任何同情。

斗争没有对敌人同情的余地,只有死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莫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他只是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星夜堡垒,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波云诡谲。

莫斯有点想双手合十,向仁慈的纳多泽祷告,但他的小手刚合十的瞬间,他脑中就想起了他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事实上那些话具体怎么样,他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尤其是他哥还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大概意思莫斯还是明白:

不要祷告,不要将解决问题,交托于飘渺的东西,真切的、脚踏实地地去做。

深吸一口气,莫斯决定自己想想办法,不知道为什么,莫斯也有点想往嘴里塞点什么的想法。

要咸一点,甜一点,有点口感……

那种东西应该能帮助自己更好的思考。

………

……

在确定了莱斯特当前的处境后,莫斯心中的那个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他开始刻意地观察,用一个孩子的、不带偏见的视角,去审视身边的这几位大人。

他首先找到了亚历克斯大师。

“toss a coin to your witcher”

(请将一枚硬币给你的猎魔人)

“oVally of plenty”

(哦,富裕的镇民。)

“oVally of plenty”

(哦,富裕的镇民。)

午后的阳光下,这位吟游诗人兼学者正靠在政务厅外的长椅上,悠闲地拨弄着他的手风琴,哼唱歌谣。

“大师。”

莫斯在他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觉得,莱斯特爵士是一个坏人吗?”

亚历克斯拨弄手风琴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莫斯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微微一笑:

“为什么这么问呢,我的小领主?”

“他总是看起来很害怕,很疲惫。”

莫斯说道:

“而且……他似乎很怕我。可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亚历克斯沉默了片刻,琴声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嬉戏打闹的孤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莫斯。”

他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并不像故事书里写的那样,非黑即白。有时候,一个人是好是坏,并不取决于他做了什么,而取决于他站在谁的立场上。”

“莱斯特爵士,他忠于皇帝陛下。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员。

但他所处的位置,又让他必须与你,与你的哥哥为敌。所以,在你我看来,他或许就是那个坏人。”

“如果你想了解政治,你就要搞清楚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