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斯调出详细数据,放大那个波峰。
频谱分析显示,这个波动包含了多种频率:有疼痛,有遗憾,但也有欣慰,有平静,有某种近乎释然的东西。
像一首持续了五年的悲伤挽歌,第一次转调。
进入副歌。
帕拉斯看着那条曲线,手指悬在通讯键上,又慢慢放下。
她想起物质权能的那个请求。
【等她有一天笑着讲起林墨的故事而不是哭着梦见他。那时候再告诉她。】
现在,离“笑着讲起”还有多远?
帕拉斯不知道。
但她知道,苏婉正在往前走。以她自己的速度,以自己的方式。
那条曲线还在下降,但下降的角度比以前更平缓、更自然。
不是坠落。
是飞行。
晚上七点,平台食堂。
今天食堂大妈破天荒地做了一锅土豆泥——不是末世初期那种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土豆汤,是真正的、浓稠的、加了盐和一点点植物油脂的土豆泥。
据说是三号据点送来的新土豆丰收了,陈伯特意托运输队带了两百公斤给平台。
食堂里弥漫着久违的、踏实的香气。
扳机端着餐盘找到莉娜时,她正盯着土豆泥发呆。
“不合胃口?”扳机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莉娜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只是……想起林墨很喜欢吃这个。”
扳机也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团金黄色的土豆泥,忽然说:“他以前每次吃土豆泥都要加很多黑胡椒。食堂大妈的胡椒库存被他干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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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嘴角微微扬起:“苏婉说他那种吃法根本尝不出土豆的原味。”
“但他觉得那样好吃。”扳机也笑了,“他管这叫‘踏实的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着土豆泥。没有加黑胡椒,因为平台的黑胡椒库存早在三年前就用完了。但土豆泥本身的味道,已经足够踏实。
“你今天情绪不错。”莉娜忽然说,“循环泵又自愈了?”
“没有。”扳机放下勺子,“比那更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那是一份手写的技术文档,标题是《微粒-人类协同技术研究计划·第二期》。字迹工整,标注清晰,结构严谨。
“这是……?”莉娜接过来。
“昨天值夜班,闲着没事写的。”扳机的语气故作平淡,但嘴角压不住笑意,“写完发现——咦,居然全是自己构思的,没问微粒一句。”
莉娜快速浏览文档内容。第二期计划比第一期更系统、更深入,不仅包含数据收集和分析,还提出了主动引导微粒优化的几种可能方案,甚至附带了风险评估和应对预案。
“你进步了。”她说。
“我知道。”扳机说,“所以今天特别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各自低头吃饭。
食堂的灯光很暖。土豆泥很香。
窗外海面漆黑,但平台内部,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晚上九点,儿童活动室。
小雨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她自己缝的布娃娃。小林墨在旁边摆弄沙漏,三个沙漏今天保持着完美的同步——快慢一致,没有任何一个失控。
“你控制得很好。”帕拉斯坐在两个孩子对面,检查今天的训练记录。
小林墨点点头,但没有笑。他看着沙漏里匀速下落的银色细沙,忽然问:“帕拉斯老师,林墨哥哥的时间……是不是停住了?”
帕拉斯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不在时间流里了。”小林墨轻声说,“我能感觉到。以前我总是能‘听’到他在平台某个角落——不是声音,是时间的脚步声。他走过的地方,时间会变得温柔一点,走得慢一点。但现在没有了。”
帕拉斯看着他,这个五岁的孩子,用他最朴素的语言,描述着一个已经消逝的灵魂。
“他的时间确实停住了。”帕拉斯说,“但这不是悲伤的事。你知道吗?园丁文明有一个古老的信念——当一个人真正被铭记,他的时间会活在所有记得他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