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晋阳!”
“拼了!”
零零落落,却最终汇聚成一片虽然虚弱、却充满悲壮意味的呐喊。
残存的士卒们相互搀扶着,重新拿起了武器,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刘琨站起身,抹去眼角不知是风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沉声道:“好!传令,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和三日口粮!我们绕道,走壶口山小道!哪怕是爬,也要爬进晋阳城!”
光熙二年五月,并州,晋阳城南。
当这支形容枯槁、仅剩五百余人的队伍,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崎岖的山道,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时,许多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那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混杂着无尽悲凉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宣泄。
然而,当他们稍微靠近,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曾经雄踞北疆、号称“霸府”的晋阳城,如今望去,城墙多处坍塌,烽火台倾颓,城门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失去生机的口。
城内没有炊烟,没有人迹,只有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以及……乌鸦盘旋时发出的刺耳聒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尸臭。
“父亲……这……” 刘群声音发颤,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刘琨骑在同样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望着这座满目疮痍、死寂如坟墓的城池,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一路的艰难险阻,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支撑他的,便是“抵达晋阳”这个信念。可如今,晋阳就在眼前,却是一座……空城?死城?
“进城。” 良久,刘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队伍沉默着,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缓缓向洞开的城门移动。
城门甬道内,散落着破碎的兵甲、折断的箭矢,以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
街道两旁,尽是焚毁的屋舍,焦黑的梁柱兀自指向天空。
街面上,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骸,有士兵,更多的是百姓,男女老幼皆有,大多残缺不全,显然经历了惨烈的屠杀和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