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碑林中,那上万座插在地上的剑器、碑石,无论品阶高低,无论年代远近,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震颤的嗡鸣!
万剑齐鸣,如泣如诉!
它们不是在响应地脉剑灵的召唤,而是在向那道血影,向那柄虚幻的古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血影师尊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玉衡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玉衡的灵魂深处:“玉衡,若当年你肯对宗门说出我封剑的真正原因,何至于此?”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彻底击溃了玉衡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当年,师尊萧无妄为了镇压日渐狂暴的地脉剑灵,以自身无上剑道为引,自封修为,将剑灵重新锁入地底。
对外,宗门却宣称萧无妄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才自废修为。
而他,作为唯一的知情者,选择了沉默。
因为说出真相,就意味着要承认宗门赖以为基的地脉存在巨大隐患,会动摇整个宗门的根基,更会让他这个“发现者”成为众矢之的。
他怕了。
他选择了隐瞒,并窃取了师尊关于镇压剑灵的部分功劳,以此平步青云,坐上了长老之位。
“我……”玉衡终于泪下,浑浊的老泪划过他龟裂的脸颊,枯槁的双唇剧烈颤动,“我……我怕被逐出宗门……我怕……怕死后无碑……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恐惧,最原始的恐惧,才是他一切行为的根源。
“当——!”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钟鸣,打断了他的悲泣。
是哑钟郎。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以自己的头颅,撞向了那口镇山哑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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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声钟响,不再沙哑,而是清越嘹亮,带着一股涤荡心灵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山门。
钟声过处,那些被玉衡邪法引得摇摇欲坠的通天碑,竟开始缓缓归位。
碑石落定,尘埃飞扬,那即将成型的地脉剑阵,在这一声钟响之下,彻底瓦解。
石听客缓缓闭上了双眼,他身下的磐石停止了震动。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剑灵非恶,乃是剑道之殇。这世间最难斩的,不是剑,是执念。”
随着剑阵瓦解,那只贯穿玉衡胸膛的黑晶之手也失去了力量支撑,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玉衡软软地跪倒在地,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萧云归收回了手,那枚剑胚上,光芒愈发纯净。
他没有再看玉衡一眼,而是转身望向空中。
在那里,青雾女的残魂,那最后一缕青烟,在失去了玉衡的力量支撑后,也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屈指一弹,剑胚飞出,温柔地将那缕青烟包裹。
“你恋的,从来不是那个被贪婪吞噬的玉衡。”萧云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而是他少年时,那份宁死不屈,誓要护宗的剑心。现在,我带着它走。”
话音落,剑胚将青雾女的残魂彻底封入其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萧云归掌心。
他能感觉到,剑胚之中,多了一份守护的执念,也多了一份解脱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