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王家庄的玉米率先成熟。当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郏县都轰动了——这种作物的产量远超传统粟米,且不挑地方,连山坡地都能种植。
“神奇!太神奇了!”王举人捧着玉米,双手颤抖,“一株上就结了两三个棒子,这一亩地的产量,怕是抵得上过去三亩啊!”
消息传回汝州,李过亲自来到郏县视察。当他看到堆成小山的玉米和土豆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天佑大顺!天佑大顺啊!”
当晚,李过在郏县县衙设宴,款待朱慈兴和王举人等乡绅代表。酒过三巡,李过举杯道:“今日方知,得民心者得天下,不是空话。先生教我以民心为本,以农事为基,这才是治国正道!”
宴席散后,李过与朱慈兴在县衙后院漫步。
“先生大才,屈居河南实在是委屈了。”李过诚恳地说,“我已修书一封,向陛下举荐先生。若先生愿意,可随我前往西安面圣。”
朱慈兴心中一震。面见李自成?这个曾经颠覆大明江山的“流寇”首领?
见朱慈兴犹豫,李过又道:“先生不必疑虑。陛下求贤若渴,若见得先生,必定重用。如今天下未定,正是先生这样的人才大展宏图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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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兴望着天边新月,心中波涛汹涌。他原本只想帮助河南百姓度过难关,验证“民心即天下”的理念,从未想过要介入大顺政权的核心。但若真能影响李自成,改变大顺的施政方针,或许真能避免历史上的悲剧,让更多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将军厚爱,慈兴感激不尽。”朱慈兴最终回答,“但请容我考虑几日。”
李过拍拍他的肩膀:“应当的。先生慢慢考虑,无论如何,河南的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接下来的几天,朱慈兴继续在郏县指导秋种。他引入的冬小麦品种,比本地品种更耐寒,有望在来年夏收时再创佳绩。王举人如今已成为新政的坚定支持者,主动将家中存粮借给贫苦农户做种子。
一日傍晚,朱慈兴独自登上郏县城外的山岗,眺望夕阳下的田野。金黄的玉米秆尚未收割完毕,新种的冬小麦已吐露嫩芽,村民们在地里忙碌,孩子们在田埂上嬉戏,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民心即天下...”朱慈兴喃喃自语。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无论是大明还是大顺,只要能给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就能赢得他们的拥护。
十月初,朱慈兴终于做出决定——随李过前往西安,面见李自成。临行前,他将这段时间总结的《农政新编》交给王举人,嘱托他继续在河南推广农业新技术。
“举人记住,农事为国本,民心为邦基。只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天下就没有守不住的江山。”
王举人郑重接过书稿:“先生放心,老朽定不负所托。”
带着复杂的心情,朱慈兴踏上了前往西安的旅途。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他坚信,只要不忘初心,以民为本,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马车驶出汝州城门时,朱慈兴回头望去,只见城门外聚集了数百百姓,自发前来为他送行。人群中,他看到了郏县的老农、王举人,还有许多他曾帮助过的面孔。
“朱先生保重!”
“先生早日回来!”
呼声此起彼伏,不少百姓眼中含泪。
朱慈兴眼眶湿润,向人群深深一揖。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天下兴亡,不在乎姓朱还是姓李,而在乎是否得民心。
马车辘辘西行,越往陕西境内,战争的痕迹便越发明显。破碎的兵器、烧毁的村落、无人收殓的尸骨随处可见。朱慈兴掀开车帘,望着这满目疮痍,心中沉郁难解。
“去年此时,清军突破潼关,西安震动。”同行的李过面色凝重地解释,“陛下虽亲征退敌,但关中元气大伤。”
朱慈兴沉默不语。他想起历史上李自成最终的命运——就在这个永昌二年,这位大顺皇帝将在湖北九宫山遇难。而现在已是十月,距离那个悲剧性的时刻,只剩下不到半年。
“将军,清军如今动向如何?”朱慈兴试探着问。
李过叹了口气:“多尔衮派多铎西征,已占山西全境。陛下欲夺回山西,但粮草不济,军中多有怨言。”他压低声音,“不瞒先生,如今大顺看似疆域尚存,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朱慈兴心中一动。若历史不可改变,那他此刻前往西安,岂不是自投罗网?但转念一想,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个时代,或许就是要他做些什么。
十月中旬,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安。这座古都虽未遭严重破坏,但城防严密,气氛紧张。昔日的大明秦王府,如今已改为大顺皇宫,虽经修缮,仍难掩破败之象。
入宫面圣那日,朱慈兴特意换上李过赠送的官服。在巍峨的宫殿前,他意外地发现守卫宫门的竟是女兵,个个英姿飒爽,手持长枪。
“这是皇后亲卫。”李过低声解释,“陛下出征期间,朝政多由高皇后主持。”
朱慈兴这才想起,李自成之妻高桂英确是女中豪杰,在大顺军中威望甚高。
步入大殿,但见御座上端坐一位中年妇人,凤冠霞帔,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高皇后。两旁文武分立,却不见李自成身影。
“臣李过,叩见皇后千岁。”李过跪拜行礼,“这位便是臣举荐的农政奇才朱慈兴。”
朱慈兴依礼参拜,暗中观察殿上众人。文臣多面露愁容,武将则个个风尘仆仆,显然都是刚从前线归来。
“朱先生请起。”高皇后声音清亮,“听闻先生在河南推行新政,成效卓着。不知先生对如今局势有何高见?”
朱慈兴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回皇后,臣以为,大顺之困,不在兵少,而在粮缺;不在敌强,而在民疲。若能休养生息,厚植根本,待民心归附,粮草充足,何愁天下不定?”
殿下一片哗然。一虬髯武将怒道:“胡说!如今清军压境,岂能休兵?”
高皇后抬手制止骚动:“朱先生请继续。”
“臣在河南试行新法,一季收成可抵往年两季。若在关中推广,不出半年,军粮可足。”朱慈兴从容不迫,“且清军虽强,然战线过长,补给困难。我军若能固守潼关,以逸待劳,待其粮尽自退,方可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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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沉默。这时,一内侍匆匆入殿,在高皇后耳边低语。高皇后脸色微变,随即起身:“今日议事到此。朱先生暂留西安,待陛下回朝再议。”
退出大殿后,李过面色凝重:“看来前线战事不利。”
果然,当晚便传来消息:李自成在潼关兵败,正率残部退回西安。
接下来的几天,西安城内风声鹤唳。朱慈兴被安置在城南一处宅院,不得随意出入。透过高墙,他能听到街上传来的马蹄声、哭喊声,显然是败军陆续回城。
第十日深夜,宅门突然被敲响。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闪身而入,竟是高皇后身边的亲卫统领。
“朱先生,皇后有请。”
朱慈兴跟随女统领穿行在夜色中,竟是从密道进入皇宫。烛光摇曳的内殿里,高皇后独自一人,身着素服,面色憔悴。
“朱先生,不必多礼。”高皇后示意他坐下,“今日请先生来,是有要事相托。”
她取出一枚虎符和一卷诏书:“陛下重伤,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今晚。大顺气数已尽,本宫不忍见关中百姓再遭兵燹。先生素有智谋,又得民心,本宫欲将幼主托付于先生,带他远离这是非之地。”
朱慈兴震惊不已。历史上李自成确有一子,名李弘基,但早夭。看来这个时空已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