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力战倭奴

荷兰人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就在朱慈兴以铁血手段震慑倭寇后不过旬日,天际线处,桅杆如林升起。超过三十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红白蓝三色旗的大型盖伦战舰,配合着近二十艘形制诡异的倭寇关船,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封锁舰队,如同一条带毒的巨蟒,死死扼住了台湾海峡的咽喉要道。所有通往福建、吕宋乃至南洋的航线被彻底切断。商船一旦靠近,迎接他们的便是猛烈的炮火和无情的跳帮劫杀。安平港内,原本帆樯如云的景象迅速凋零,码头上堆满了无法运出的蔗糖、硫磺和鹿皮,在潮湿的海风中渐渐散发出腐败的气息。市面萧条,物价飞涨,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刚刚摆脱疫病阴影的东宁蔓延。

承天府偏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海防图铺在巨大的案几上,代表着荷兰与倭寇舰队的黑色木块密密麻麻地压在代表航道的蓝色丝线上。郑成功脸色蜡黄,不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让他高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下去,手帕上的血点已连成一片。他强撑着,用炭笔在图上鹿耳门北侧一处不起眼的海礁群旁重重画了一个圈。

“陛下…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喘息良久,才继续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红毛与倭寇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倭船轻快,利于近岸袭扰,但远海炮战,非其所长。红毛船坚炮利,却吃水深,最惧…浅滩暗礁。此处‘鬼牙礁’,水道极险,暗流汹涌,红毛大舰绝不敢入…咳咳…然倭寇小船可勉强通行…此乃破局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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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海防图上那个圈的中心。那是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带着奇异螺旋纹路的白色贝壳——正是奇袭玳瑁屿时,朱慈兴从岩缝中撬出、后被高山族战士认出带有“巫毒符”的那一枚!

烛光下,贝壳内壁用暗褐色干涸血迹绘制的缠绕毒蛇图腾,显得格外狰狞邪异。

“陈泽…勾结红毛,此物便是…信物之一。”郑成功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痛恨,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番社巫医识得此符…言其乃…‘血蛇缚魂咒’,歹毒非常…需特定血脉为引,方能激发反噬…臣…咳咳…臣斗胆,请陛下…行险招!以此符为饵,假意…假意沟通红毛,诱其分兵入礁…再于礁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反施诅咒?”朱慈兴拿起那枚冰凉诡异的贝壳,指腹摩挲着内壁那干涸的血蛇纹路,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顺着指尖缠绕上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成功,“如何施?谁的血脉为引?又如何确保能反噬其主?”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此符…需施咒者仇敌之血为引…方具效力。陈泽已死,其血无用…然此符最初…必是为陛下…或为臣所备!”他眼中寒光一闪,“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轻动。臣…愿献此残躯之血为引!巫医有法…可将此符邪力,暂时封入特制药箭…待红毛主将入彀,近身而发!纵不能真取其性命,乱其心神…足矣!此计凶险…然敌强我弱…唯有…行此诡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殿内死寂。只有郑成功压抑的喘息声和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朱慈兴紧紧攥着那枚邪异的贝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郑成功蜡黄如金纸的脸、嘴角未擦净的血迹,还有那眼中燃烧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火焰。良久,朱慈兴猛地将贝壳重重拍在海防图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眼从他牙缝中迸出,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就用这‘血蛇’,咬死那些红毛豺狼!王弟,取血!”

***

腊月十八,子夜。无星无月,海天如墨。凛冽刺骨的咸腥海风,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安平港外漆黑的海面。朱慈兴站在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荷兰式商船“飞蛟号”的船头,褪色的赤龙纹斗篷在狂风中疯狂鼓荡,猎猎作响,仿佛一头欲挣脱束缚的怒龙。他身后,十二艘精选的明军战船如同蛰伏的巨兽,熄灭了所有灯火,只依靠最熟悉这片暗礁险滩的番民水手操舵,紧贴着狰狞的鬼牙礁边缘,悄无声息地破浪前行。

船舱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新稻谷特有的干燥清香。然而,每一个麻袋之下,都巧妙地隐藏着三门精心保养、涂抹了厚厚防锈油脂的折叠式弗朗机炮!冰冷的炮管在黑暗中沉默着,等待着咆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