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盯着图纸上的朱砂圈,忽然伸手去摸,指尖在“山神地界”四个字上反复摩挲,那是郑成功军中的文书写的,笔锋带着闽南人的刚硬。
军屯的第一个难题出在农具上。闽南士兵大多擅长驾船,挥锄头的力道总带着抡桨的惯性,没几日就弄坏了二十多张犁。朱慈兴让人把荷兰人的铁砧搬到营地里,亲自守着铁匠炉。
他记得幼时在御花园见过西洋钟表的齿轮,那些精巧的咬合结构此刻在脑中转动,竟让他想出了改良犁头的法子。“把犁尖改成三棱的。”他用炭笔在地上画着,火星子从炉子里溅出来,在他的龙袍下摆烧出几个小洞,露出里面的粗麻布,“这样入地更省力。”
铁匠是个从厦门逃来的匠人,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据说是被荷兰人用烙铁烫的,此刻他盯着图纸,忽然往炉里添了块红木,那是从荷兰总督的书桌上拆的,“陛下,红毛人的铁脆,得掺点咱们的熟铁。”
朱慈兴点头时,看见铁匠的铁钳上缠着布条,是用荷兰军旗的边角料做的,红布被火星烧出了洞,像只漏风的眼睛。
改良后的犁头第一次下地那天,整个军屯都来看热闹,当犁尖轻松破开板结的土地,翻出带着海腥味的黑土时,一个瘸腿的老兵突然哭了,他那条被荷兰火枪打残的腿上,绑着的木板是用战舰的甲板改的,此刻正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吱呀声。
工商新政的火苗,是从一个破铜匠的摊子上燃起来的。那铜匠原是泉州的铸钱师,清军破城时带着一箱模子逃到了台湾,此刻正蹲在安平港的礁石上,用荷兰人的铜炮碎片熔铸炊具。
他的风箱是用葡萄牙商船的帆布缝的,拉动时发出哮喘般的嘶鸣,铜水在砂模里流动,映出他脸上狰狞的疤痕——那是被烙铁烫的,因为他不肯为清军铸“顺治通宝”。
朱慈兴站在他身后看了半晌,见他把铸好的铜锅浸入海水降温,水面立刻腾起白雾,锅沿的卷边处,竟还留着炮管上的膛线纹路。“这锅,卖多少钱?”他忽然开口,铜匠吓得手一抖,铜锅“哐当”砸在礁石上,磕出个小坑,像只瘪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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