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回房的王嬷嬷一路尾随至此,将二人对话听了个真切,顿时心惊。

“什么?姑娘出去了?那房里的是……”

她猛然醒悟,“定是那个眉眼像姑娘三分的丫头!姑娘扮作她的模样去见侯爷了。”

“这……这可怎么办?要不要禀告老爷?”

王嬷嬷心乱如麻,左右为难。

隐瞒不报是对主家不忠,可若上报,又坏了小夫妻的好事,更会得罪侯爷。

如今侯爷与姑娘婚事已定,她一个下人若多嘴生事,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令姑娘蒙羞,还会搅得林府不宁。到那时,林府与安京侯府皆无她立足之地。

思量再三,王嬷嬷决定装作不知。

“回去歇着吧,这事我管不了。”

她暗自叹息,刚走两步,忽听有人唤道:“王嬷嬷?这么晚还未休息?”

王嬷嬷抬头,借着门口大红灯笼的光,认出是林如海,顿时心头一紧,慌忙行礼:“老爷见笑了,老奴见院门未关,特来查看。”

她熟练扯谎,偷瞄林如海神色,见老爷未起疑,稍松口气。

不料林如海接着问道:“正好,我有事问你。”

他顿了顿,试探道:“玉儿可歇下了?你见她入睡后,可曾再出门?”

王嬷嬷脑中天人交战,此刻脱口而出:“姑娘早已安睡,未曾出门。”

林如海见屋内烛火已熄,心中稍安,如此便好,夜深了,不便惊扰。若玉儿房中有何动静,务必及时告知。

这丫头愈发任性妄为,我实在忧心她在府中无法无天。

王嬷嬷暗自腹诽:老爷果真深知姑娘脾性,何止任性,简直胆大包天,当面就敢偷梁换柱。往后成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老奴都不敢细想。面上却恭敬答道:老爷放心,老奴定会看顾好姑娘。

林如海得了承诺,略感宽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扶栏离去。

王嬷嬷望着他萧索背影,低声叹息:老爷此刻心中郁结,待来日含饴弄孙,三代同堂,自会开怀……

——

岳山在宴席上如芒在背,回房时里衣已被冷汗浸透。他满腹心事却寻不到时机向林家父女剖白,每每未及开口,二人便已剑拔弩张,而自己竟成了火上浇油之人。

他头痛欲裂,草草洗漱后便躺下歇息。

香菱收拾完屋子,轻移莲步至榻边,软声问道:侯爷,可要奴婢伺候?

岳山见她粉面含春,沉吟道:既已跟了我,岂能让你独守空闺?上来罢。私下相处时,该唤我什么?

相……公。香菱声若蚊蚋,双颊绯红。

岳山温声道:你既真心待我,我必不负你。

忽闻门轴转动,有人径直闯入。香菱慌忙起身,只见个小丫头将琉璃灯往桌上一撂,利落地解着外裳,俨然熟门熟路。

晴雯?不,你是……林姑娘?

岳山惊得赤脚跳下床榻,趿拉着鞋冲到外间。

林黛玉就着岳山用剩的洗脸水净了面,真容乍现。碎发缀着水珠,拔簪后青丝倾泻,岳山心头狂跳——三分惊艳,七分惊惶。

林妹妹怎的来了?

怎的?我来不得?林黛玉扬眉,扰了你们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