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问过瑞珠宝珠了,说侯爷今日休沐,未去衙门。不过侯爷平日极少歇息,兴许只是晚些出门。”
薛宝钗点头道:“那我们回去稍候吧。”
正欲离开,门却从内打开。
岳山身着素白单衣,衣襟上几抹唇印格外醒目,打着哈欠向外张望,见是薛宝钗,问道:“薛姑娘有事?”
薛宝钗垂眸轻应:“今早得了些消息,特来禀报侯爷。”
听闻正事,岳山不便拖延,只是堂内一片狼藉——昨夜秦可卿连连娇呼“叔叔”,被他惩戒得狠了,此刻怕是仍瘫软在榻。
“好,我换身衣裳去你那边细说。”
薛宝钗微微颔首,带着莺儿与香菱返回西厢房。
瑞珠宝珠红着脸凑近,岳山尴尬道:“辛苦你们收拾了。可卿还在酣睡,不必唤她。”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暗自埋怨自家姑娘不知收敛,日日来此胡闹。
若非得林黛玉坐镇,这驿馆怕早乱了套。照姑娘如今的性子,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说不定还要拉她俩帮手。
瑞珠宝珠红着脸进屋收拾,岳山披上外袍走向薛宝钗住处。
与林黛玉房中迥异——黛玉总将心爱之物随身布置:墙悬雏菊与画作,案列花卉,另有几箱珍视的书卷。只是她首日便撤走了房中佛像,令信佛的岳山颇感困惑。
而薛宝钗的屋内,陈设极为简素。
屋内除了一扇飘花落地屏风隔开内外,其余陈设极为简朴。几张木椅,一方书案,书架上零星散落着几册书卷,墙角堆着些瓶罐,案头笔墨齐备,却不见半点瓷玩摆设。
房中更无花草点缀,唯有一股浓郁香气,推门便扑面而来。
“霜降将至,不知今年窗上能否结霜。”岳山与薛宝钗对坐案前,淡淡开口。
宝钗会意,知他暗指冷香丸需用节气霜雪,温声答道:“江南湿暖,挂霜不易。倒是前年冬夜极寒,存了些陈霜,如今尚有余裕。”
岳山微微点头。
近来宝钗热症渐缓,咳疾少发,许是如岳山所言,她心中执念已淡,病症方得减轻。如今她万事皆可放下,唯愿安稳随侍岳山身侧。冥冥中似有预感——跟着他,便能窥见从前未曾得见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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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去薛家翠华轩,恰闻雅阁中二人议论侯爷。”宝钗忽道。
“哦?”岳山挑眉。
“其中一人乃苏州卫参将王洪,因被革职心怀怨怼。另一人向他请教丝绸生意,话里竟牵出江浙署衙赵相。”
岳山眸光骤冷,立时想到昨日来访的倭人。
待宝钗细述始末,他方知倭寇早备后手:若苏州行不通,便转道杭州寻赵德庸促成交易。若当日放其离去,此事恐已成真。
当朝士大夫眼中,功名远重于家国。只要能填补国库亏空,纵与仇寇交易亦无妨——毕竟北疆互市早有先例。至于倭患荼毒百姓?只要未殃及自身,便算不得大事。
“薛姑娘以为,此事是好是坏?”岳山突然发问。
宝钗与他目光相接,谨慎答道:“以商论之,确是暴利营生。若货源稳定,增设数千织机,除充实国库外,尚可养活数千百姓。”
“但侯爷所思所想,原非世俗之见。您既厌恶倭人,自有道理。”
岳山追问:“若我仅因憎恶倭寇便拒绝合作,在你看来,是否任性妄为,罔顾国策民生?”
薛宝钗轻叹一声:“侯爷的喜恶自有其道理,既然侯爷不喜这桩买卖,其中必有不当之处,只是我见识浅薄,未能看透其中关窍。”
“昨日去府衙议购丝绸的,是个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