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澎湖三百里外的海面上。
联合舰队旗舰,“七省联盟”号的船长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彼得·卡伦提尔面沉如水,他那身华丽的总督制服上,沾染着几点干涸的血迹,那是他的卫兵被一发飞溅的木刺穿透喉咙时溅上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同样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
三艘主力舰沉没,五艘重创,近两千名经验丰富的水手和士兵永远留在了妈宫港。他最倚重的葡萄牙盟友,损失了一艘最强大的战舰,其舰队指挥官在撤退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质疑。
“一群用木筏和勇气作战的野蛮人……一群疯子!”卡伦提尔低声咒骂着,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海战是优雅而残酷的数学游戏。谁的船更大,谁的炮更多,谁的阵列线更完美,谁就是胜利者。
可昨夜,那些驾驶着简陋福船,船头绑着火油罐就敢冲向他八十门炮巨舰的大华士兵,彻底颠覆了他的战争观。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命去填!
“总督阁下,”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是否需要休整后,再次发起进攻?他们的舰队已经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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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进攻?”卡伦提尔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用什么进攻?用我们高贵的欧洲士兵的命,去和那些不值钱的黄皮猴子一换一吗?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已经快要哗变了!他们说,这不符合我们来东方的初衷!”
来东方的初衷是什么?是掠夺财富,是开拓殖民地,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而不是在一场毫无荣誉感的血腥肉搏中,消耗宝贵的舰队和生命。
卡伦提尔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墨水瓶一阵摇晃。
他输了吗?
不,他没有。他依然拥有三十多艘战舰,依然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力量。那个叫施琅的大华将军,此刻恐怕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舰队也成了一堆废铁。
但他没有赢。
他不仅没能拿下澎湖,反而付出了自东印度公司成立以来,在单次海战中最为惨重的损失。这个污点,将伴随他一生。
“传令,舰队转向,前往巴达维亚休整!”卡伦提尔的声音冰冷而疲惫,“给董事会写信,我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士兵!我要让那个叫李信的皇帝知道,激怒荷兰的代价!”
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修复战舰,安抚盟友。他坚信,只要给他半年,他就能卷土重来,将澎湖,连同整个大华的海岸线,彻底碾碎。
他不知道,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
三天后。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最快的马鞭,越过宝岛海峡,抵达广州,再由广州的军情六处驿站,换快马日夜不停地奔向长安。
当这份用油布包裹,浸染着淡淡血腥味的战报摆在李信的御书房案头时,已经是澎湖血战后的第五天清晨。
李信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军报,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上,承载着数千将士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