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谈放下卫星电话。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底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暗流。手臂上沉寂的烙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同源力量唤醒的冰冷悸动!那悸动并非剧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
“林哥?”松鼠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脸煞白。
老九死死咬着牙,腮帮肌肉绷紧,浑浊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盯着林谈。
林谈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他们,落在那面中央的人皮鼓上。鼓面那张扭曲的人脸,在昏暗光线下,痛苦的表情似乎更加狰狞。
“他请求被终结。”林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扇‘门’,需要关上。”
“放屁!”老九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青砖粉末飞溅!“关?怎么关?谁他妈敢动曲小子一根指头试试!”他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又洇出暗红,“天门那帮狗日的真君!万神之恩的棒子杂种!是他们把曲哲变成这样的!债还没讨!仇还没报!凭什么……”
“凭他现在,”林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冰冷锋锐,目光终于落到老九脸上,“每一秒的存在,都在为那‘腐根’提供锚定此界的坐标!凭他残留的那点‘曲哲’,在求我们结束这折磨!”他举起那部卫星电话,屏幕还停留在最后那段音频的界面上,那绝望的“杀了我”三个字仿佛带着血腥气,“九哥,你想听他多哀嚎一秒吗?”
老九像被扼住了喉咙,所有咆哮堵在胸口,脸色瞬间由愤怒的赤红转为死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健硕的身体佝偻下去,仅存的左手死死揪住胸口衣襟,指节惨白。浑浊的眼睛里,那团暴怒的火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茫然。他看向松鼠怀里那个背包,仿佛隔着冰冷的容器,看到了曲哲最后那只祈求解脱的眼睛。
松鼠早已泣不成声,抱着背包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林谈不再看他们。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人皮鼓前。鼓身冰冷,刻满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暗沉的血色。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鼓面上方,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来自地脉深处的震动。手臂上的烙印,那冰冷的悸动与鼓声的余韵产生着微妙的共振。
“蛇窟”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追捕,却隔绝不了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回响。绝望像穹顶压下的巨石,沉重得令人窒息。林谈的目光穿透石壁,仿佛看到了定海阁深处那口困龙井,看到了井中被青铜锁链束缚的沛然龙气,也看到了隔离仓里,在根须缠绕中痛苦挣扎、呼唤解脱的兄弟。
他指腹下的鼓面微微颤动,那张痛苦的人脸似乎与曲哲绝望的面容重叠。林谈缓缓收拢五指,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风暴,在死寂中酝酿。去菲律宾,不只为复仇,更为终结。终结曲哲的痛苦,也终结那扇通向终极毁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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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电话冰冷的屏幕熄灭,那三段撕裂灵魂的音频仿佛淬了毒的楔子,深深钉入每个人的心脏。空气凝成了半凝固的胶质,混合着老九创口渗出的铁锈味、松鼠无声眼泪的咸腥,以及石壁上那些暗红符咒无声蒸腾的阴邪秽气。绝望,是这里唯一流通的货币。
老九的头抵着冰冷粗糙的石柱,仅存的左手深深抠进石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和石粉。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断续压抑的嘶鸣,每一次抽动都扯得伤口处浸血的绷带更添一分暗红。
“林…林哥…” 松鼠抱着背包蜷在地上,像寒风里一片将碎的叶子,哭腔破碎得不成调,“曲哥……他……他说杀了他…他真那么疼吗?”
林谈沉默地站在人皮鼓前。鼓面上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在“蛇窟”唯一光源,那顶壁上几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映照下,五官轮廓诡异蠕动,竟与隔离仓视窗上曲哲残留的疯狂眼神隐隐重叠。鼓身阴刻的古老符文吸纳着微弱的光,流淌出更为暗沉、粘稠的血色阴影。死寂。连石壁深处那隐约的地脉震动都消失了。
手臂烙印处,那股冰冷的悸动并未消散,反而蛰伏得更深,如同毒蛇在黑暗的岩缝下收紧了鳞片缠绕的躯体,静待着致命的突袭。它在呼应什么?呼应这面诡异的鼓?呼应那正在远方发生的、对曲哲灵魂的凌迟?这种冰冷的“等待”感,比剧痛更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