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陆景渊熄了火,却未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上,白日里技术科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脑海。
…
“陆团长,不是我们不信,可这……这太难以置信了!”技术科的刘工,一位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工程师,指着摊开的德文装备说明书,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焦灼,“这几个核心参数和联动原理,词典里根本查不到!工期不等人,万一理解偏差,整个系统都可能瘫痪!”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位核心技术人员围在一起,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景渊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众人焦虑的面庞,最终落在那份天书般的文件上。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家中书房里,那个捧着厚重德文机械手册,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解析宇宙奥秘的小身影。几天前,他状似无意地拿回一份不涉密的、类似结构的简图“考”她,她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三处设计冗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我推荐一个人。”他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刘工立刻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家里那位,苏星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景渊身上,惊疑、荒谬,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急昏了头。陆团长家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的“小侄女”?
“团长,这……”刘工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让她试试。”陆景渊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隼,逐一看过在场的人,语气斩钉截铁,“出了问题,我陆景渊,负全责。”
那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将苏星澜推向台前。他知道风险,知道非议,但一种源自内心深处、不愿她被埋没的笃定,驱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赌的,不仅是她的能力,更是他自己的眼光。
陈大川被紧急派去接人。当苏星澜被带到技术科,穿着他新买的、合身的浅蓝色连衣裙,清澈的眼眸带着初临陌生环境的些许好奇,却无半分怯懦地站在那里时,陆景渊清晰地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太年轻,太精致,像误入钢铁丛林的白蝶,与这硬核的环境格格不入。
质疑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景渊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语气低声道:“星澜,看看那份文件,能看懂吗?”
苏星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纯净,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她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被无数人视为拦路虎的文件。
那一刻,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德文术语和图表,眼神迅速变得专注,唇瓣微动,无声地默念。不过片刻,她抬起头,看向刘工,用清脆而流利的声音,不仅精准地翻译了那几个关键术语和原理,还清晰地阐述了其在整体系统中的作用。
“这里,”她的指尖点在图纸一处联动结构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一种源自更高知识层面的审视,“原文描述存在模糊。按照标注的扭矩参数,这个轴承节点在连续高负荷下,磨损率会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建议将材料更换为……”她报出了一个在场工程师闻所未闻的合金代号,并简要说明了其耐疲劳特性。
刘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最后的狂喜和近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