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流言的种子

苏星澜只是继续摇头,眼神无辜又脆弱,像一只不慎离群、迷失在陌生丛林里的幼鹿,轻轻重复着那唯一的答案:“不记得了……都想不起来了。”她的表演完美无瑕,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语气停顿,都精准地诠释着一个失忆者的无助。然而,在那片刻意维持的茫然之下,属于战士的警觉核心在静静运转,分析着王娟话语里的试探、好奇,以及那背后可能潜藏的风险。

王娟问了一圈,口干舌燥,除了那几个简单的词,什么实质信息都没挖出来。她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但这小姑娘的眼神太过干净,表情太过真挚,那点刨根问底的心思竟有些无处着力,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欺负老实孩子”的错觉。

“唉,也是个可怜的娃。”王娟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伸手拍了拍苏星澜纤细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细腻,滑得跟最上等的绸缎似的,让她心里又是一惊。这哪是干过活的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费神。陆团长人是顶好的,正直、可靠,你跟着他,饿不着,也亏不了。”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对陆景渊人品的信任,也带着对眼前这“可怜娃”的几分怜悯。

苏星澜乖巧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需要依附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王娟又絮叨了几句“缺啥少啥就跟婶子言语一声”、“远亲不如近邻”之类的客气话,这才心满意足,又带着满肚子未解的谜团,转身回去继续晾她的床单。只是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梧桐树下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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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星澜那近乎完美的“失忆”表现,以及她那超出常理的容貌、通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还有那过分脆弱惹人怜惜的模样,非但没有打消王娟的疑虑,反而在她那充满生活智慧和想象力的大脑里,发酵成了更丰富、更曲折的“创作素材”。

三下五除二晾好床单,王娟拎着空盆子,脚底生风,径直钻进了隔壁单元关系最好的李秀英家。李秀英正坐在门槛边的小马扎上,就着门口的光线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一穿一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见她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抬了抬眼皮:“咋了,娟子?火急火燎的,后头有狗撵你啊?”

“哎呦!秀英!你可真是沉得住气!”王娟把盆子往墙根一靠,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拍着胸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神秘,“见了!我见着了!陆团长家那个小姑娘!”

李秀英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明显被勾起了兴趣:“真带回来了?长啥样?真像她们传的那么玄乎?”

“啥样?”王娟一拍大腿,表情夸张,声音却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外人听了去,“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咱文工团最水灵的那个台柱子林悦儿,跟她站一块儿,都得被比到泥里去!就不是一个路子的!那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一点瑕疵没有!那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清凌凌的,看人的时候……啧,带着点说不出的味儿,又干净又……又空,对了,就像那庙里的菩萨眼睛,看得你都不好意思动歪心思!”

她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继续道:“就是看着身子骨不大好,单薄得很,说话声音也细细软软的,没二两力气。我问她打哪儿来,家里有啥人,跟陆团长啥关系,你猜怎么着?”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秀英果然被吊起了胃口,往前倾了倾身子:“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