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凝固的静态。
陆景渊清晰地看到,少女那纤细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蓄满了对抗的力量,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死死禁锢在原地,不容许有任何退缩的位移。她蜷在身侧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抵在床单上,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失去血色的苍白。
她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似乎完全停滞了。胸口仅因最初的冲击而极其细微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近乎屏息的压抑。没有闷哼,没有抽气,甚至连那长而密的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依旧安详地覆盖在眼睑上,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种沉默,不是无知无觉的麻木。陆景渊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将所有感官都集中于承受和压制痛苦的专注,从她那紧绷的躯体里无声地辐射出来。
护士显然愣住了,她举着镊子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陆景渊。她处理过太多伤员,从嚎啕的孩子到骂娘的兵痞,疼痛引发的反应五花八门,但如此彻底的、近乎绝对的沉默,尤其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如此娇嫩脆弱的少女身上,是她职业生涯的头一遭。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惊。
陆景渊对她递去一个冷静的眼神,示意继续。他的面色沉静如水,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紧。
护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上的动作放得不能再轻。她快速地、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地将新的药棉按上那些伤口。每一次接触,少女的身体都会呈现出那种极致的紧绷,像被无形电流击打,却又在下一刻顽强地维持住那令人费解的静止。唯有在她鼻翼两侧,能观察到一种极其规律而浅促的呼吸频率,那不是沉睡中的绵长,更像是一种……某种专注于内在控制的、有意识的吐纳。
陆景渊的心头,讶异如同潮水般层层漫上。这种对疼痛的超然承受,让他瞬间想起了他手下那些最出色的侦察兵——在敌后负伤,为了不暴露行踪,能咬着木棍生生忍下取出弹头的手术。那是历经严酷训练和生死考验后,磨砺出的钢铁意志。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的坚韧仿佛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本能,像是灵魂深处自带的烙印,与她那精致易碎的外表格格不入。这绝非寻常环境所能养成。陈大川怀疑她是“燕子”,可哪里的特务训练,会需要、或者说能锻造出如此……纯粹而决绝的忍耐力?这更像是一种融入血脉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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