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阁主*暗卫7

他将月白的外衫随手拢好,赤着足踩在青砖地上,脚步无声,像一片贴着地面滑过的月光。屋里的灯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走到门边,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月色清冷,将院中的青砖地照得发白。院墙上已经落了一道黑影,正猫着腰朝主屋窗边摸来,手中一柄薄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那人落地极轻,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他大概以为屋里的人还在沉睡,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十拿九稳的买卖——一个病弱的六公子,一个刚刚毒发完的暗卫,今夜过后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两个名字了。

江珏站在门内,身形半隐在灯影与夜色交界之处。他看着那黑影一点点靠近,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来得好。让他看看,这场戏究竟要唱到什么程度。是想杀他,还是想用他的命做棋子。

听雪阁独门内功心法,名为“雪落“,只有阁主一脉的直系血脉才能修炼。那是听雪阁立身江湖百年的根基,也是历代阁主一身修为的来源。按规矩,直系每一子在五岁时都由专人教授雪落心法入门。他五岁那年也不例外,教习引着他走通了第一层经脉,从此他便踏上了这条无人知晓的路。

小主,

十二年。他从五岁练到十七岁,踏踏实实将雪落心法从第一层推进到了第八层。如今距离第九层只有一线之隔——最多再有一年半载的沉淀和积累,他就能迈过那道门槛。一旦进入第九层,他便踏入了江湖顶尖高手的层次,到那时候整个听雪阁也就再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权利、地位,所有的一切全都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可那本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他原本打算继续隐忍,继续做他的病弱废物,等到雪落第九层水到渠成的那一日再干净利落地收网。可今夜这场戏却逼得他不得不提前露些底出来。

有人闯到他院中来了,目标很有可能便是他的命。若他继续装病弱,今夜还真有可能被“误伤“或“误杀“在乱局之中。那时候什么第九层什么阁主之位都成了笑话——死人没有未来。

江珏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好不容易才从这堆烂事里偷出一段清净的日子来,好不容易才遇到他的阿暖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正打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地跟她在栖梧院里慢慢磨着日子——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挑今晚来搅他的好事。

真是打扰他和阿暖的清净。

远处的声音更近了。兵刃碰撞的声响、呼喝声、脚步踏过瓦片的声音,都在朝着栖梧院的方向逼近。那黑影已经落了地,正沿着墙根的阴影向主屋摸来。

江珏收回心神,将目光投向夜色中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眼底的杀意终于不再遮掩,像积雪之下的暗河无声地翻涌上来。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薄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寒意——那是雪落心法运转时特有的气韵,在他体内流淌多年,如今终于要显露出来了。

来。

他等着。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卷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屋内那盏灯火摇曳不定。江珏站在门内,身形半隐在灯影与夜色的交界处,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月白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看着那道黑影贴着墙根朝主屋窗边摸来,唇角那抹冷意越发明显。

他在等。等那人再近一些,近到一击便可了结的距离。

可就在此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在那儿!快追!别让人跑了!“

随即是密集的脚步声——比先前听到的脚步声近了太多、也重了太多。不像是追捕者应有的轻捷,反而像是……有另一拨人正朝这个方向涌来,脚步声杂乱却不失章法。墙外有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将栖梧院的院墙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