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撕裂的声响,在喧嚣的战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土方岁三的左侧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挥刀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他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迅速晕染开来的、刺目的鲜红。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但他脸上最初闪过的一丝愕然,迅速被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解脱的平静所取代。支撑他战斗到现在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副长!!!”
周围残存的旧幕府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他们拼死想要冲过来。
土方岁三却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借着堀川和兼定及时伸出的、颤抖的搀扶,用尽身体里最后的气力,极其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重新挺直了脊梁。他推开试图为他按压伤口止血的士兵,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张浴血奋战、布满硝烟和悲怆的面孔,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走到生命尽头的忠诚部下。他的目光继而越过破碎的城墙,投向五棱郭之外,那片他再也无法踏足、即将迎来一个全新未知时代的广袤国土。
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他浅葱色的羽织上染开更深暗的痕迹。然而,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轻微、却傲然如昔、仿佛睥睨着整个时代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北国最后的寒冷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用尽生命最后的余晖,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吟诵出了那首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注定将流传后世的辞世句:
“孤臣身殉虾夷岛,
忠魂永卫东方君。”
(みかどに つかえし こしんの,たましいは ひがしの きみを まもらん)
诗句在硝烟弥漫的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这不仅是这位“鬼之副长”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更是对那个逝去时代、对那份矢志不渝的忠诚的最后诠释。
诗句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土方岁三眼中那锐利如鹰、燃烧到最后的光芒,便如同燃尽的烛火般,迅速地、不可逆转地黯淡了下去。他挺直的身躯微微一晃,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向后倒去。
“副长——!”
和泉守兼定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猛地跨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地、近乎虔诚地接住了原主倒下的身躯。这位向来高傲不羁的刀剑男士,此刻紧紧地抱着怀中逐渐冰冷、失去生机的身体,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土方染血的胸膛,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沉默得如同化为一尊饱经风霜的石像,无尽的悲痛与敬意都凝固在这无声的拥抱里。
堀川国广“咚”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朝着土方倒下的方向,深深地垂下了头。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烟尘,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极力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