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平忠盛建石垒的时候留的,直通营外三里的一处废屋。平时用木板盖着,上面放杂物,没人注意。”
帐中一阵沉默。书吏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飞快地记录着。
张延之重新坐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杜充,宗泽老将军亲自推荐你入神机营,他对你如何?”
杜充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张延之声音转厉,“宗泽老将军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杜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怎么报答他的?”张延之逼问,“他是把你当栋梁之材,才举荐给岳帅。你倒好,半路投敌,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杜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但随即又低下头去。
“还有岳帅。”阿里奇接话,“岳帅待你如何?神机营各营指挥使中,你资历最浅,岳帅却把四军的第三营交给你,让你独当一面,你就这样报答他?”
杜充身子微微发抖,仍不说话。
“三万两白银。”张延之冷笑,“杜充,你为了三万两,就把自己的良心卖了。你可知道,你泄露的那些情报,要害死多少同袍?”
杜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我知道我对不起宗将军,对不起岳帅。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在讲武堂苦读数年,比谁都刻苦,比谁都拼命。”杜充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可那些同窗呢?家里有人当官,轻轻松松就留在汴京,进枢密院,进兵部,升官发财。我呢?我爹是个教书先生,穷得连束修都凑不齐。毕业后分到边关,苦熬五年,才熬到一个营副。要不是宗将军举荐,我还在边关吃沙子!”
“所以你就投敌?”张延之摇头,“边关苦,谁不苦?你问问阿里奇将军,他当年在辽东,冬天零下四十度,住的帐篷漏风,吃的冻得硬邦邦的饼子,他熬了十年,才熬出来。你怎么不学他?”
杜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平忠盛给你什么?十万两白银?九州一国之主?”张延之冷笑,“你一个宋人,跑到倭国去当一国之主?你的子民是谁?是那些你帮着杀的宋军同袍的同袍?你的基业是谁?是用你同袍的血浇出来的?你坐得安稳?”
杜充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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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张延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知道你最大的罪是什么吗?不是通敌,是背叛。背叛信任你的人,背叛与你并肩作战的人,背叛你的袍泽,你的同乡,你的国。你把自己卖给了倭人,可你忘了,你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
杜充低下头,终于崩溃,伏在地上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