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一具接一具地抬过来。有的断腿,有的开膛,有的脸上血肉模糊。呻吟声、惨叫声、医护的喊声混成一片。
她机械地开始工作,清洗、止血、包扎、喂药。手在动,但心悬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
“这批是第四军的。”旁边一个医护边包扎边说,“听说第一军更惨,他们打的滩头正面……”
第一军。
林秀儿手一顿,染血的麻布掉在地上。
“林医护?”那个医护看她。
她没说话,继续包扎。但手在抖。
又一队担架抬进来。她下意识抬头,看见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不是他。
再一队——不是他。
再一队——不是。
她松口气,又揪心。松口气是因为不是他,揪心是因为不知道他在哪。
酉时末,第一批伤员处理完毕。她直起腰,感觉浑身酸痛,衣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外面天已经黑了,但码头上灯火通明,第二批伤员正在运来。
她走到门口透气。
然后她看见了赵立。
赵立浑身是血,右臂用破布胡乱扎着,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他脸色惨白,踉跄两步,几乎站不稳。
林秀儿冲过去:“赵立!四娃呢?四娃在哪?!”
赵立看见她,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抬起左手,指向后面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刚停稳,几个担架兵正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浑身缠满染血的麻布!
林秀儿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钉住了一样。周围的声音——喊声、哭声、车轮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然后她冲了过去。
“四娃!”她扑到担架边,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