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身体一僵,低下头:“孩儿……在高丽战败,损兵折将,中了敌人奸计,差点身陷敌营——”
“不是。”赵佶打断他。
赵桓抬头。
赵佶看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缓缓道:“损兵折将,我不怪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韩世忠、岳飞在开京守城,也损了万余。”
他转头看向赵桓:“朕废你,是因为你的性格。”
赵桓愣住了。
赵佶缓缓道,“你在高丽的表现,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登州誓师,你意气风发,但遇事没有主见;海上遇飓风,你信宦官冯益的话,不肯听水军劝告,导致损失惨重;开京诈降,你识不破,带两千五百人进城,差点全军覆没;被围时,你乱了方寸……”
每说一句,赵桓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赵佶声音不高,但字字如锤,“不是你的错。是你从小就这样,遇事犹豫,缺乏担当,容易受人影响。在太平年月,有贤臣辅佐,也许还能守成。但如今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新政推行,四方征伐,天下剧变。这样的时代,需要的不是守成的君主,是有主见、有担当、能决断的君主。你……做不了。”
赵桓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赵佶看着他,忽然放柔了声音:“不是怪你。是天性如此,强求不得。”
“那……”赵桓抬头,眼眶已红,“阿爹当初为何要立儿臣为太子?”
“因为你嫡长,因为朝臣推荐,因为你看起来稳重。”赵佶坦诚道,“也因为你从小没了母妃,朕怜惜你。但这些……都不该是立太子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我错了。错在没早看清你的天性,错在让你挂帅高丽,错在让你承担担不起的责任。如今废你,不是惩罚,是……解脱。”
赵桓怔怔听着,眼泪终于落下来。
“孩儿……知道,”他哽咽,“孩儿确实……不是那块料。”
“所以去了你的太子位。”赵佶拍拍他肩膀,“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救你,也救大宋。”
他指着灶房里忙碌的朱琏和孩子们:“你看,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比在东宫时,更像个人?”
赵桓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忽然觉得,父皇说得对。
在东宫二十年,他从来没有像这几个月一样,真正活过。
“至于高丽,”赵佶话锋一转,“最后赢了。韩世忠接掌帅印,岳飞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把高丽拿下了。那些阵亡的将士……他们的死,换来了高丽路,换来了数百万百姓活命,换来了东征倭国的根基。你说,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