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诚王府抓药,走的是济生堂的正规渠道,药材来源清白。即便这豆蔻真与陈氏商号有关,也证明不了什么。”季容谨慎道,“或许是济生堂正常采买,碰巧进了陈氏的货。”
“是啊,证明不了什么。”凌薇唇角微扬,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所以我才说有趣。许多事都是这样,单看一件,合情合理;几件连起来看,就耐人寻味了。”
她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江南那边,苏瑾可有新消息?周彦还硬挺着?”
“有。”季容从怀中取出刚刚收到的密信,“周御史确是硬气,非但没被匿名信吓退,反而上了道措辞激烈的奏折,直斥津海卫官商勾结、阻挠监察,并言‘东南海贸之弊,恐不止于津海一隅’,请求朝廷扩大查察范围。这道奏折据说在朝中引起了不小震动。”
凌薇接过密信细看,苏瑾在信中还提到,周彦虽然公开施压,但对陈氏商号的深入调查却陷入了僵局——关键账目“不慎遗失”,几个可能知情的老掌柜“回乡养老”,那两艘延迟出海的海船,更是直接开进了水师辖下的船坞进行“彻底大修”,等闲人不得靠近。
“这是摆明了要赖账,拖时间。”凌薇放下信,“陈氏背后的人,能力确实不小,连水师都能动用。”
“苏瑾还说,她按照国公爷的吩咐,没有直接插手,但我们的人记录下了一些细节。”季容补充道,“比如,陈氏商号在津海卫的铺面虽然还在营业,但近日出货量锐减,尤其是往北的商路,几乎停滞。反倒是往南、往内陆的几条线路,还在走动。另外,那些出现在津海卫的江湖人,有两拨似乎起了冲突,其中一拨前日夜里悄然离港,乘坐的是一条去往……登州的小型客船。”
“登州?”凌薇眉梢微挑。登州在山东,也是北方重要海港,但并非陈氏商号传统的势力范围。“这个时候,有人从津海卫往登州去……”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津海卫与登州之间移动,又扫过更北的辽东、朝鲜方向。
“是想开辟新路?还是……去接应什么人?”
“苏瑾已经派人盯着那条船了。”季容道,“不过她说,登州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商会力量薄弱,恐怕难以深入。”
凌薇凝视着舆图,片刻后,忽然道:“给苏瑾回信,让她不必勉强跟到登州。重点还是盯紧津海卫和泉州陈氏本家的动静。另外,让她设法查一查,近期江南各港,是否有其他商号突然加大对北边航线,尤其是登州、辽东、乃至朝鲜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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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身,炭火映得她面容明暗不定:“陈氏商号收缩北上商路,却有人往登州去……若是背后之人想转移重心,或是开辟新的通道,绝不会只靠一条小船。江南商界嗅觉最灵,若有变动,必有征兆。”
季容领命,却又迟疑道:“国公爷,我们如此关注东南海贸,甚至追查商路动向,是否……有些逾越?毕竟北疆重在戍边,商贸之事,终究是末节。”
“末节?”凌薇摇头,声音清冷,“季容,你可知为何前朝崩颓,天下四分五裂?固然有君王昏聩、权臣当道、天灾频仍之故,但根子上,是钱粮。是江南的漕运不通,是边镇的粮饷不济,是海贸之利尽入私囊,国库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