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商号……”杨廷鹤咀嚼着这个名字。
泉州陈氏,他有些印象,是海商世家,似乎与江南几个士族有姻亲,在朝中也有些故旧门生,但算不得顶尖的权贵。
为何周彦一查,便引出如此大的反应?那匿名信中的“朝中大人物”,所指何人?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永嘉郡王案余波未平,东南海贸整饬是他力主推动,若周彦真在津海卫查出什么惊天大案,却又半途被压下去,或是引出不可控的后果,他这首辅脸上无光是小,朝局再起波澜是大。
“周彦……还是太年轻,太急了。”杨廷鹤叹息一声。
他欣赏周彦的刚直,却也头疼其不懂迂回。
如今箭已离弦,他作为推手,只能设法控制方向,避免脱靶伤及自身。
沉吟良久,杨廷鹤提笔,先给周彦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他先肯定了周彦“勇于任事、不畏艰难”的精神,对其已查明的钱吏目、赵家案表示赞许。
随后,笔锋一转,委婉提醒:“东南积弊,非一日之寒;厘清奸蠹,亦非一日之功。查案当如抽丝,顺藤而进,务求扎实,切忌贪功冒进,为人所乘。若有难处,可具实上奏,朝廷自有公断。”
这是告诉周彦,步子可以慢一点,证据要更扎实,遇到真正的硬骨头,可以上报,不要自己硬扛。
接着,他又写了一封密信,发给一位在东南为官多年、素来稳重的门生,令其“关注津海卫事态,必要时,可予周彦一些‘得当’的协助与提醒”,实则也是派个老成之人去看着点,别让周彦这把火真烧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最后,他斟酌词句,给凌薇回了一封简短的信:“东南事,朝廷已有措置。北疆戍边劳苦,国公拳拳之心,陛下与老夫皆知。海疆之事,自有法度,国公可宽心。”
这话客气而疏离,既感谢了凌薇的“关切”,又隐晦地划清了界限:东南是朝廷的东南,自有法度章程,北疆的手,不必伸得太明白。
朔风城,凌薇收到杨廷鹤这回信,只淡淡一笑,便将信搁在了一边。
老相爷的态度,她早已料到。
指望朝廷全力支持周彦深挖到底,本就不现实。
杨廷鹤能保持目前这种“有限支持、控制风险”的态度,已算不错。